第8章 雨润万物生

迟江雪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昨日跟着颜维祯去了太多地方，直到现在双腿还是酸困酸困的，后来又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就连脑袋也昏昏沉沉。她刚举起胳膊，想要舒展一下四肢，便听到一声闷哼，貌似还是个男人的声音。

不对，她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不会是在醉春楼过的夜吧？

沈讳昭平日就起得早，他已醒了大半个时辰，就想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醒了？”他嗓音微哑。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醉酒之人说的话做的事都当不得真的，你想要钱财，我都可以给你，但这事儿你也有责任。”迟江雪缩在墙角，把头蒙进被子里，弱弱道，“要名节没有，要命也没有。”

沈讳昭嗤笑，“你还知道名节。”他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失落之色一闪而过。既庆幸她没有那部分的记忆，又不甘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

“阿昭，是你啊！”迟江雪从被中探出个脑袋，就看到了正慢条斯理系着衣带的沈讳昭。她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原来昨晚不是在梦里，她也没有看错。不行，为今之计，只有打死不认。

“不是我，你还想有谁，那个慕雪？”

迟江雪咬着唇，心虚得不敢回答。

“他的名字倒是有趣。”他冷笑。

迟江雪只好小声提醒，“不是爱慕的慕，是日暮的暮。”“那个，我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吧。”

闻言，沈讳昭双手撑在迟江雪的旁边，不去理会外衣的带子，任它们随意垂落，露出洁白的内衬。“确定要听？”

他一靠近，迟江雪又紧张起来，手心微微冒了汗，连眼神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

见她这幅模样，沈讳昭便心下了然。看来她昨晚所言非虚。她说醉酒之人说的话做不得真，但这一句，实实在在不假。

他趁火打劫，“你不仅抱了我，还亲了我，不仅说喜欢我，还要赖着我。”这些也都是真的，只是被他换了种说法。她夜里，也确实是主动钻进他怀里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化作天雷在迟江雪的耳中炸开，唤醒了一些零碎的片段。还要强装镇定。“这可能吗？”看似不信，实则脸上的红晕再一次出卖了她。

回应她的，只有讳莫如深的一笑。

“那你想要什么，我赔你就是了。”

“我要你陪我，”他故意咬重了那个“陪”字，名分铁定不会有了，但还是得再敲打敲打。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她的反应。“陪我吃面。”

“姐妹，我又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听到颜维祯的声音，迟江雪见了鬼似的，翻身下床，拉着沈讳昭在屋内转了一圈。只可惜偌大一个客栈，竟然找不到一个藏身的地方。“那个，辛苦你藏到床底下，行吗？拜托拜托拜托。”

沈讳昭早料到她会来，所以一早穿好了衣服。至于还没找她算账，这次就算是功过相抵，不过还是得找个机会吓唬吓唬她，以免一个看不住，又跑去什么东风馆，北风馆的。他推开窗户，一跃而下，几声瓦片碰撞的声音响过后，便不见了踪影。

颜维祯人还没进来，就先闻到了八卦的气息。她围着迟江雪转了一圈，笑的像个偷心的猫，“不错，不错。”

“颜二小姐，”迟江雪撇撇嘴，“你再怎么上天入地的我不管，那地方我是不去第二回了。”

“沈讳昭调教的不错嘛。”颜维祯对自己的计划颇为满意。“说说，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我昨夜喝醉了酒，以为在做梦，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一大清早，他就开始兴师问罪了。”

“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好了，我也该去收拾烂摊子了。你记得去吃早饭。”

“颜姐姐，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怎么，舍不得？”颜维祯冲她眨眨眼，“我这两日遇上点麻烦，正好给你放两天假。”

“需要我帮忙吗？”

“没你想的那么难，就是有点费时间。我是偷跑出来的，见你没事也就放心了。”

迟江雪闻着身上未散的酒气，决定换套衣服。刚刚脱到一半，忽然在自己的肩上看到了一个红红的印记。“还没到夏天，哪来的蚊虫？”她自言自语道。

说着，还用镜子照着，仔细看了看。这一看之下，她不禁张大了嘴。这哪是什么蚊虫，他怎能……一想到他在留下这红痕时，同她距离那么近，迟江雪不禁脸红心跳。还好颜维祯没看见，不然非得闹得人尽皆知不可。

世人面孔千千万，她却很少见到自己的模样。镜中的女子面容姣好，一双桃花眼满载着好奇，如瀑的青丝懒懒的披在肩上，双颊红扑扑的，只是唇瓣红肿的不像话。她忙喝了几口水，这才不那么明显。

迟江雪独自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市。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家饭馆的场景，眼前还摆着一碗清淡的面食。正是用膳食的时间，可这里的生意却冷清的很，再无其他人。

“老板，再来碗面，老规矩，不加调料。”沈讳昭笑盈盈道。

老板一边忙着煮面，一边道，“沈公子是小店常客，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儿规矩，不够吃只要招呼一声，面管够。”

“不，是还有位客人到了。”其实，在用这法器的时候，对方也能感应到自己的处境。只是昨夜，酒精麻木了迟江雪的感官，她才没有觉察到。

迟江雪只走了没多久，就找到了这家显得格外冷清的饭馆。

老板半信半疑地盛好面，刚端过去，就看到了坐在沈讳昭对面的新客。“呦，还真是。”

听了这话，迟江雪下意识看向沈讳昭，他却只是淡笑不语。

“姑娘，你快尝尝这面口感如何，若是不好吃，我再重新做。”老板一脸期待地看向迟江雪。

她尝了一口，道，“老板这面柔韧有度，软硬适中，一看就是老手了。”

“那便好，那便好。”听了这评价，老板似乎松了口气，步履蹒跚地回去，也给自己盛了碗面。他坐在角落里，吃着吃着，一滴泪滴入了碗中。

迟江雪的耳力向来好，老人只是喃喃自语，她便听了个真切。“阿泽，你听见了吗，我们的面馆又来了新客人。她还夸我的面做的好，你若在世，定然很欣慰吧！”

闻言，迟江雪看向沈讳昭，他漫不经心地回望了一眼，见她正望向自己，便用眼神询问“怎么了”，落入迟江雪的眼中，就好像在眉目传情似的。电光火石间，她又想起了那个粉粉嫩嫩的吻痕。她的脸迅速升温，只得低下头去，以碗掩盖内心的悸动。

“很好吃？够吗？”沈讳昭不免疑惑。以他近日来对她的了解，这碗平淡无味的面绝不符合她的口味，可她今日竟连汤也喝光了。细观她的神色，他心下了然，并没有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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