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与君赴佳约

沈将军登基为帝，实乃众望所归。

自他继位以来，除奸佞，任贤能，冤假错案得雪，朝野一派清明。新政二十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时值秋季，山野之间硕果累累，平原旷野一派金黄。百姓劳有所得，耕有收获，收成比得往年又翻了一翻。

放眼望去，举国上下处处洋溢着和睦与欢欣。街头巷尾，路旁桥畔，寻不得一个乞讨的身影。百姓富庶乐居，京城商贾云集，朝堂海晏河清。朝廷还派专人为鳏寡孤独、身患恶疾的人送去粮食以备寒冬，分出去的粟米布帛足有百石。

述职的奏折如流水般呈报上来，上朝时，皇帝龙颜大悦。流落在外的太子终于回宫，他的皇孙儿又即将出世，此刻恰逢太子妃回宫，实为国之佳兆。他当即下旨替太子补行婚仪，与民同乐。

储君有德，四海升平；百姓同欢，共襄盛典。一连三日，京城里锣鼓喧天，一派热闹之象。百姓只知是太子大婚，殊不知，竟是大皇子亲自操办。

宫内也正如火如荼地准备着婚仪。王妃已经显怀，却执意亲自上场。她平日低调，身份却大有来头。其父乃名满天下的江湖高手，如今早已隐姓埋名，退守山林。母亲陆氏不仅精通骑射，更是舞得一手好剑。耳濡目染下，她从小便武艺超群，饶是身怀八甲，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丝毫不见气喘。

不过半日功夫，多年无人居住的东宫便是焕然一新，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距离京城越来越近，城郊密林深处，乌压压藏着许多黑影。妖灵五感灵敏，自是不堪京城纷扰，一路逃窜至此。

迟江雪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久久没有睡意。到京城时，天已大亮。

虽说已经过去三日，迎亲仪式非但没有宣告结束，反倒吸引不少外乡商旅远道而来，只为一沾喜气，百姓自也乐此不疲。

沿途喧闹之声不绝于耳，踏足此地，迟江雪的心也随之轻快起来。她频频挑起帘角，看了一眼又一眼。被她的小动作吸引，沈讳昭不由一笑。

被他牵着走过长街之时，她还恍在梦中。以往总是羡慕凡间的烟火气，如今真正融入了，反倒觉得不真实起来。

迟江雪很快被各色新鲜事物吸引，不知不觉松开了他的手，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偶尔回头，盈盈一笑，总能对上他的目光，好像在说，他一直在她的身后。

马车不疾不徐地走在路上，午后的空气闷闷的，饶是外面人声鼎沸，她此刻也只剩困倦。不知不觉，她靠在了他的肩膀。不知睡了多久，随着一阵颠簸，又滑到了他的身上。沈讳昭左臂支撑着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把她紧紧箍进了怀里。

马蹄声终究是停了。

她睡了一路，沈讳昭便也看了她一路。

他轻刮了下她的鼻梁。“雪儿，醒了。”

鼻上传来痒意，她不满地躲开，顺带在他怀里蹭了蹭。一蹭之下，衣襟更乱。帘子拉开又放下，马车内猝不及防地钻进一股凉风。此处却是极暖，迟江雪不由贴紧了他，以睡得更舒坦些，隐约还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哼唧。

沈讳昭的肌肤上隐隐传来湿润的触觉，他眉骨一跳，下一刻，把怀中的人儿捞起，抱下了马车，动作行云流水。

秋日的斗篷很是轻薄，龙飞凤舞的花纹与黑色甚是相衬，此刻正罩在她身上，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怀中的人儿又小声嗫喏了句什么，噤声去听，却见她睡得踏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沈讳昭轻笑。

这一笑之下，如冰雪化作春水，引得众人侧目。

耳边小声交谈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被熟悉的气味包裹着，迟江雪正要再睡，奈何脑门上的视线太过炽热。倏然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温暖的眼睛。

好半晌，空气重新流通，脑袋也清醒起来。

“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九月廿一，是你我的婚期。她们都是来庆贺的。”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答应过的。”

怀中的人儿忽然挣扎起来，他伏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动，我衣服乱了。”

她果然不动了，只是垂着脑袋不理人。

行至东宫一处偏僻的角落，他才把人放在地上。

金黄的银杏叶如蝴蝶般翩翩飞落，堆积了满地。

沈讳昭整理好衣襟，揉了下袖中发麻的手臂。

太阳斜在天边，夕阳烧红了半边天。

“我……”她的眼中闪过挣扎，“若是没有成亲，你就是有三千红颜知己我也不放在心上，可若今日当真嫁了你，我以前说得便通通不作数。你不能冷淡于我，更不能有别的女子。”她的声音隐隐带了哭腔，“如此，你可还敢娶？”

沈讳昭忍不住捏了捏她紧绷的小脸，“就是下辈子，也是要娶的。”看来这样做是对的。哪怕她会同他闹，可只有这样，她的心才才会完完整整归属于他。

正要再说什么，迟江雪的余光忽然瞥见门口那一抹艳丽的身影，她心中一喜，顾不得还有旁人，脚下生风，奔过去抱紧了她。

颜维祯惊叫出声，方才有人通传太子妃回宫，她想早些见到她，这才早早等在门口，那她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顾不得思量，她喜极而泣。“想死我了。你入京多日，怎都不知写封信报个平安。不是太子派人通传，我连你成婚都不知道。”

“我也是刚知道。”

颜维祯嘴唇轻颤，她有满腔思念想说与她听，却激动得不知从哪里说起。罢了，她要在京城待上许多年，来日方长。

“我们快些进去吧，王妃姐姐本想与我一同迎接，却被大皇子的人劝下了，她也急着见你呢。”颜维祯已到了半日，来时正与王妃撞上，二人相谈甚欢，渐渐熟络起来。

“王妃与大皇子感情真好。可燕大人于我，却总觉怪怪的，不似寻常夫妻。”她的眸中闪过怅然。“罢了，今日先不提他。”

寻常夫妻该当如何？她虽没继续说，迟江雪却记上心来。

花陆见了来人，喜不自胜。“可算回来了。皇家婚仪甚是繁琐，皇弟怕你累着，借着补婚的由头，一切仪式能省尽省。你皇兄气极还道，照他这么个省法，干脆连洞房花烛夜也给省了。”

二人俱是一笑，迟江雪则是一脸娇羞。

东宫婚仪，皇帝亲临。环顾四周，皇祖母，父皇母后，皇兄皇嫂俱全，沈讳昭觉得，不会有哪一天，会比此刻的记忆更深刻。而这，正是他要一生守护的。

皇帝宴请百官，百官又各自带了家眷，宫中三五成群，喧哗而热闹。许多官员向他敬了酒，待回到东宫，时辰已晚，寑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沈讳昭心下一暖，轻推开门，把沾着浓重酒味的外袍搭在架子上，他的视线一直未从屏风后移开。迟江雪轻倚着床榻，已睡熟了。她只略施粉黛，便是美得不可方物，红烛映衬下，那双睫毛轻颤，仿佛一触碰就会醒过来。

他把薄衾罩在她身上，又在她额头轻点了一下。

似有酒香味在鼻腔弥漫，迟江雪睁开了眼。眼下被他笼罩个严实，竟也生不出半分惧意，反倒觉出几分暖。

“累了吧。仪式而已，不必等我。”

他语声轻柔，浸得人晕乎乎，甜腻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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