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清梦压星河

迟江雪做了好长好长的梦。

梦中，漫天飞雪化作花瓣片片凋零，阳光和煦，她在花雨中翩翩起舞。舞着舞着，那花瓣悄然换成了无边红菱，隐隐有人影立于其间，怎么也看不真切。

此刻，望着跳跃的烛火，她觉出几分不真实来。直到愣愣地看着阿昭把最后一支步摇取下，她的思绪终于回笼。今日，是与他的大婚，是她堕入凡尘的开始。

梦中的身影与他一点一点重合。“夫，君。”她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猝不及防地，沈讳昭的心似被握住，直揉得软乎乎，抓得皱巴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想把她压制在身下，想听她一遍一遍地这么唤他。

半晌，他把这些情绪一一压下，淡淡应声，“嗯。”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异常。

他指尖轻柔，极具耐心地把盘绕的发一一拆解，再梳理整齐。

期间，迟江雪则一直盯着他瞧，从低垂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从微抿的薄唇到温润的下颌。看得久了，甚至生出几分自卑来。

“阿昭，我好看吗？”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满是期待的看着他。

沈讳昭已被盯着看了许久，本以为习惯了她的视线，可对视之下，他喉结还是不争气得滚了一下。

“吾妻今夜甚美。”声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哑意。

“你也是。”她忽而笑了，像初绽的白玉兰，在风中轻颤。

“阿昭。我喜欢你。”

沈讳昭的视线如有实物，骤然变得滚烫。她心里猛然一跳，头脑更清明了几分。不过她才不会怕。直直回望向他，目光恳切而直白。

片刻后，沈讳昭错开了脸。

席间饮了不少酒，他本就怕失了分寸，她倒是……明目张胆。

看着他脸上的红晕一路攀上耳根，迟江雪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

“阿昭”，她声音甜腻，“我想同与你岁岁常相见。”

“想与你……恩爱两不疑。”

她更凑近几分，眼神热切。

“想同你，白首不分离。”

说这话时，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耳廓，惹得他脖间微痒。

拆发髻的手已经停下，青丝如瀑，一路垂到腰际。

沈讳昭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嘴角带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却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我今日饮了酒，你最好老实些。”

“我可什么都还没做呢。”她不仅不惧，反装得一脸无辜。

若不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狡黠的光芒，他真当是她又偷喝了酒。不过，他忘了，合卺酒也是酒。

“如今倒是……越发胡闹了。”烛火映入他的眼中，似有火焰升腾，连视线也变得粘稠。可他终究什么也没做，反倒因怕吓到她，主动后退几分。他垂下眼睑，敛了敛情绪，“仗着我心疼你？”

迟江雪确实被那眼神吓到一瞬，禁不住咽了下口水。他今夜醉得厉害，这可不多见。她抿唇，轻轻一笑，“什么酒，好喝吗？”

他饮了酒，身形本就不大稳当，只轻轻一推，就被压倒在了床榻之上。

朱簮步摇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不开口，我便自己尝了。”

良久，沈讳昭气息紊乱地推开了在他身上作乱的人儿。当初教她的时候，没想到如今受这么大的罪。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片刻也便消停了，可眼下事态已不可控起来。他甚至怀疑，今日饮的酒，是否都灌给了她。

沈讳昭衣衫凌乱，领口大敞，露出大片肌肤，厚厚的口脂印得到处都是。看他狼狈的模样，迟江雪笑弯了眼。

下一刻就被他强硬得按进怀里，“睡觉。”

可她似是白日补足了力气，此刻哪有心思睡觉。绝不能让颜姐姐知道，她们一语成谶，真连洞房花烛都省了。

“你还没有回应我呢？”

“真的要吗？”他喉间滚了滚。厚重的婚服遮盖了不可言说的秘密，此刻的他，确实不大好受。

迟江雪只当他害羞得说不出口，“阿昭，心悦你是我的本能。从第一次看着你的眼睛，我就情不自禁地想靠近你。后来，那双眼像是致瘾的毒药，有时使我喘不过气来，可我还是忍不住追逐。”

原来是他会错了意。沈讳昭稳了稳心神，恢复些许冷静。饮酒后，连脑袋也钝钝的疼。他害怕词不达意，只好放缓了语调。

“我亦心悦你。”他努力组织着语言，“一开始，我不明白什么是情，只想着若能让你沾上污浊，你便再不能脱身。许是在你一次次莽撞地跌进我怀里时，许是看到如此纯净的人却试图把我一同拽入泥沼时，我便真正入了局。我开始患得患失，甚至害怕连累到你。”

他骤然语塞，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她的手。因为不知何时，白嫩的小手悄无声息地探入了他的衣物。沈讳昭努力平稳着呼吸，重复道，“别惹我。”

她歪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求我，就不折腾你了。”

沈讳昭沉默了，终究阖了阖眼。

昔日害羞的小兔子如今被他纵得无法无天。

犹豫片刻，他伏在她耳畔，灼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喷洒在她的颈间，“那，求你？”

这样的语气，是她从没听过的。迟江雪甚至怀疑他是有意勾她，不过立刻否认了。如今这般境地——她眸光闪了闪。

“这回，是真的想欺负你了。”

成婚半月，太子再没踏入过寑殿半步。底下人议论纷纷，猜测是太子妃失了宠。殊不知，是太子体恤太子妃身体有恙，难负“重”恩。

人没来，补药确是一日不落得送。那夜已经很晚了，她困得睡着也是人之常情。他却只当她是累到昏厥，大半夜兴师动众请来太医，还开了方子。

已近月末，月亮只有下半夜才能见到，梦貘妖也正值实力最虚弱之时，故而宫中夜里恢复如常。与此同时，她的神力也恢复了一部分。还好一早隐藏了脉象，不然如今定已暴露。看来，得找机会与太医周折一番。

秋雨涨秋池，湖心亭下，她半倚着栏杆，正一下一下拨弄着水纹。自从陛下那里回来，已有半月没有见到他。她觉得好笑，分明是他不放过她，怎么如今倒别扭起来。

还记得面圣当日，他冷淡异常。不过，当皇后娘娘问起他请太医的事时，她偏头，还是看见了他红透的耳根。每每想起他的反应，迟江雪都忍不住想笑，笑后又心生怅然，这难道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沈从政只当他修行多年，早已脱离尘世，闻言还能不知？他给东宫赐去几箱金银珠玉，似乎有意补偿于她。迟江雪便趁此机会，讨了白庸跟在身边。

不过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只雪白的狐妖。

两日前，有人进贡给皇上一只灵狐，辗转送去了皇后手上，却怎么也养不熟，只好一直关在笼中。

说来奇怪，那日，她一踏入殿中，装死多日的狐妖忽然开始焦躁的转圈。皇后只当与她有缘，便一并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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