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戏水弄清波

仙女……姐姐？沈讳昭抬眼，漫不经心地朝他望去。

接收到他的目光，沈延邵立刻缩了缩脖子。皇叔看他的眼神，怎么像是要刀人？

“婶婶，额……是皇婶儿。”

迟江雪对此则是浑然不知，闻言喜道，“小延邵长高了，快过来给婶婶看看。”

这回，轮到沈延邵不干了。

“皇婶儿，我不小了。”他撅着嘴巴，小声嘟囔。

看着炸毛的小家伙，迟江雪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沈延邵的消息一向灵通，昨夜沈讳昭前脚刚到昔容宫，后脚他就得了皇叔在此留宿的消息。

这三年来，皇叔广纳后宫，已然让他为昔日那位温柔美丽的仙女姐姐打抱不平了，如今竟敢留宿……他越想越气，彻夜不眠，今日难得起起了个大早。

于是白庸见到的，就是他顶着两只大黑眼圈的滑稽模样。

他甚至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拉着一起逃了课。

这课逃得异常顺利，怎料，刚走到王府门口，竟又撞上了沈延年。

沈延邵在心里咒了句，“倒霉催的。”接着，还拍了拍脑门，一副头疼的样子。

他的亲妹妹哟，哪哪儿都好，要模样有模样，要聪明有脑瓜，要多招人稀罕有多招人稀罕，从小在他同窗面前给足了面子。

她一向乖巧。

可沈延邵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正因着这份乖巧，坏了大事儿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发现，年年还是过于规矩了，做事一板一眼，非但不跟着他胡闹了，反倒每次他要出府去，都得偷偷摸摸的。

同窗暗地里都笑他，说他的妹妹像是国子监里的老学究。

沈延邵挠了挠头，同她解释又嫌麻烦，干脆应了她的要求，由她跟着了。

三人悄悄尾随马车，一路到了福禄客栈。

糖糖和阿杏一见到同龄人，登时眼睛就亮了，屁颠屁颠跑了过去，一群人很快就打成一片。

转眼，孩子们这么大了。

他们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索性，这些孩子不是。

沈讳昭握住她的手，轻轻婆娑着，温热的目光一一描摹过她的眉眼，缱绻、眷恋，丝丝缠绕。

“你把他们教的很好。”

“听你的语气，倒是遗憾。不若，下一个让你亲自把关？”

沈讳昭看她的目光更为热切，最终，还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这样太辛苦你。一儿一女，已是极好。”

他心疼她。还有一点，两个孩子，已然分走她太多的心意和时间。

另一边，孩子们七嘴八舌、谈天说地。

兴起，沈延邵提议，“不如我们结拜为异姓兄弟吧！我老大，你们得喊我大哥。”他似乎颇为自豪，一张小脸儿抬得高高的。

白庸向来惜字如金，不过此刻，饶是他再怎么沉默寡言，也不得不开口。

“我十四你十二。”

虽说到了十二岁，可从他身上，哪里看得到成熟的半点影子？别说沈延年了，就是林允奇看着，都比他稳重。若真让他当了大哥，还不得翻了天去！

沈延年倒是与他截然不同，是个安静沉稳的性子。

她看向沈义妍，瞳孔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那我就是大姐姐喽？我六岁。”

好新奇，一直以来，她都是最小的，这回，终于不被当作小孩儿了。

沈延邵垂下脑袋，默不作声。

他一安静下来，气氛就显得沉闷许多。

“你是大姐姐不错，但中间还有老三，十一岁的宋殊常。”

沈延邵难得正经。

沈义妍粗枝大叶，对此浑然不觉。清脆悦耳的童音恰到好处地插入，正好打破了压抑。

“四姐姐记好了，我和允奇是五妹妹和六弟弟，各自小了一岁。”

林允奇掰着指头，“对，大哥白庸哥哥，二哥延邵哥哥，三哥殊常哥哥，四姐延年姐姐，五姐义妍姐姐。”

众人被他懵懂的乖巧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哥哥罩你！”

沈延年沈义妍也不甘示弱，“姐姐也会罩着你的！”

都说三岁看老，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少年，沈讳昭若有所思。

“我想把林允奇培养成下一任皇帝，你怎么看？”

皇位就是烫屁股的。沈从政早早卸下重担，携着妻子游山玩水，只有过年才回来，想必，他是想让阿杏也走他的老路。

“天下本就是百姓的天下，皇帝自当由贤明者来当。只是，若真走到这一步，也许需要改姓才能服众，还是得问过他的意见。”

不过——迟江雪扫视一圈。大哥三哥宛若文曲星下凡，一个文笔斐然，一个过目不忘 ，二哥武艺高强，四姐睿智难当，五姐更是身负神力，有着护佑苍生的心气。

林允奇自幼聪慧，性子沉稳，可谓集众人优点于一身，确实没人比他更适合。况且，他年纪又最小，可塑性强不说，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另外，”沈讳昭目光认真几分，“我的确是想让大焱的百姓与弱圣国的女子多些接触，并以此为契机，宣扬平等风气。男女平等，才是人人平等、乃至众生平等的第一步。”

对她，沈讳昭始终心怀愧疚。

最初，他是怀了私心的，为了改写命运，他什么都可以搭上。后来，他也想过放她自由，天地广阔，任她翱翔。可真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却再难洒脱。

昔日幕后掌控着一切的人，纵有千般不是，可他看到了常人难以触及的根本。

妻妾，后宫，那些常人看来习以为常的事，本就不合理。真正的爱从来都是无可替代，怎么可能拿来分享。不管是大焱的重男轻女，还是弱圣国的女贵君轻，最终，终会归于虚无。

多少人，是不平等的受害者。

他了解她，她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如果可以，他想和她一起做更多重要的事，解救更多困苦的人。

其实，迟江雪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握紧了他的手。

“阿昭，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

沈讳昭看向远方，“不是还有他们吗？”

“我信你。”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更担心父亲母亲要回来了，他们喜欢怎样的礼物？”

“你送的，他们都会喜欢。父亲母亲比你想的更为和蔼。”

多年来练就的敏锐使她意识到了不对，迟江雪再次扭头的时候，原本满满当当排排站的小孩儿早已一哄而散，客栈空空如也。

只有沈延邵冲到门口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撂下一句，“皇叔皇婶，我们出去玩儿喽。”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跑了，迟江雪还想叮嘱几句都来不及。

“真不愧是兄妹俩，和糖糖一个德行。”

罢了，由他们去吧。

正巧有人来请，“圣女，长老有要事相商。”

迟江雪应声，“好，随后就到。”

本就没想着能瞒过她们。想来，长老误以为他是专程来商量国家交流事宜的。

他们被请去了茶楼雅间，到的时候，三位长老显然还没到。

二人携手立在窗边，往楼下望去。

五个孩子还没跑远，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林允奇和沈义妍的怀里，无不被塞满了玩具，挤挤挨挨，摇摇欲坠，好几次都差点掉在地上。

前面有一堆人聚集，沈义妍不免好奇。

“二哥哥，他们干什么？”

“他们在许愿。你刚来许是没注意到，其实，这里日日都是如此。鳍墨斋的墨水，出了名的神奇。用它写出来的愿望，再怎么离奇，也必定能实现。走！哥哥今日带你开开眼。”

“二哥哥以前也写过吗？”

沈延邵摇头，“我没什么愿望，就是有，也宁可靠自己实现。”

鳍墨斋其实是个书画店，不光卖墨水。

室内清幽，一群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小鱼儿吐着泡泡，在水中央嬉戏，荡起一圈圈波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