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陆离蝶翩翩

京郊密林深处——

夕阳染红天际，巨树划破长空，赤红的残阳被风吹得褪色，落日也在和风的催促下寸寸陷落，一半匿于光阴，一半苟延残喘。

黄昏昏黄的光线在林间层层晕染，点点光晕随风摇曳。终于，最后一抹红也消散在了目之可及的尽头。

黑暗之中，伸手而五指不见，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吞没，只有细密的雨丝还不断地扑打在面颊。

鸟鸣空灵，声声回荡，凄神寒骨，悄怆幽邃。夜色渐浓，雾气弥漫，雨滴在林间跳跃，一切响声都被风雨裹挟，无声没入了泥土。

下过雨，地面更为泥泞，四下静谧无声，时间像蜗牛一样缓缓爬过脚踝。

宋殊常在前面探路，白庸紧随其后。

刚开始，沈延邵看什么都好玩，为此还走了许多弯路，不知何时，渐渐落了伍。

“天菩萨，再这么走下去，我们岂不是要在荒郊野岭过夜！”

于平地穿梭，已是步履维艰，何况山路崎岖，六人早已气喘吁吁，早没了初入山林时的兴奋。

汗水混杂着雾气，黏腻而潮湿。枯败的枝叶张牙舞爪拦在路中，白庸的手臂被划出道道伤痕，沾了汗水，隐隐刺痛。

“索性是迷雾不是毒瘴，否则就是原路返回，也行不通了。”

沈延年少有出宫的机会，更别说什么惊险的遭遇了。若当真在这里过年，她想，这必是独一无二的经历。

“阿兄，若我们安然回去，你可还敢胡闹？”

迟迟等不到回答，她回头一看，身后竟空无一人。

“糖糖？阿杏？”

起初，她循着隐隐约约的人声一路追寻，可越往前走，等待她的，只有一片死寂。浓重的大雾弥漫在天地之间，好像从天而降的巨幕，遮挡在眼前，随风摇曳。

很快，她被一团黑乎乎的巨物挡住去路，拨开重重杂草，眼前赫然出现一尊破败的石兽。

这石兽的纹理，竟比她以往见过的都要真实，连眼睛也刻画得栩栩如生。

石兽背后，一所洞穴若隐若现。

她朝里面走了几步，洞内光线越来越暗，潺潺流水之声却更加清亮起来。泉水在洞中蜿蜒爬行，闪着幽暗的光芒，勉强映亮了石壁。

洞穴内，别有洞天。每走几步，就会出现一个岔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方。如果不是泉水色彩的变换，她当真要以为，循环往复走的是同一条路。

一阵奇异的香气袭来，紧接着，她感到一阵困倦。

沈延年是被清晨鸟鸣声叫醒的，鸟鸣划破长空，穿透石壁，悠远而空灵。她揉了揉脑袋，只觉这一觉睡了很久，脑袋也昏昏沉沉。

“四姐姐。”

林允奇是第一个发现她醒来的，见她要坐起身，连忙在旁搀扶。铁链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她的神志清醒了几分。

还好，他们都在，只是被铁链栓住了手脚。

不出所料，每个人都经历了相同的事。

外面看守的妖怪叽里呱啦，不知在说些什么。不多时，谈论声戛然而止，进来一个青面獠牙的小妖。

“大哥，有吃的不？”

沈延邵抱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心态向他乞食。可显然，小妖听不懂他的话，低了头，也没用。

他们被一路拖拽着，不知押往何方。

红艳的花朵纷纷凋零，飘飘洒洒，像永不谢幕的烟花。道道光芒如同彩带飘荡在半空，忽暗忽明，又像仙女的彩衣随风摇曳，翩翩起舞。

每一棵树，都倒置着生长，根根磅礴，像是树冠的倒影，繁复而错杂。泉畔石缝中，生长着妖冶的曼殊沙华，张牙舞爪的花瓣倒映池中，美轮美奂。

歌舞坊一个伙计拦住了他的去路，一番讨价还价后，他们被带去了掌柜面前。一见面，掌柜吩咐了句什么，接着，就有一盆清水盛上。

白庸小声提醒众人，“净面。”

“你竟然懂妖语。”沈延邵满脸的不可置信。

“好久没见过这么水灵的瓷娃娃了，都留下吧。”说着，她转头问沈延年，“小姑娘，你可会跳舞？”

沈延年摇了摇头。

“不会也没关系，我这里的姑娘个个儿能歌善舞，等教会你，就能登台表演。”说着，领着沈延年上了楼，“不必见外，以后都是自己人，叫我红烛姐姐就好。”

辛苦归辛苦，沈延年的待遇算得上最好的，他们之中，哪个不是金尊玉贵，何时受过这般奴役。

沈延邵率先发现了异常，“小妹和阿常呢？他们为何不在这里？”

“传闻妖界等级森严，他们一个神女，一个狐妖，许被带去了旁处。”

此行是为救人，难免危机四伏，宋殊常早就想好单独行动，奈何沈义妍一路拉着他的手，这才没能甩掉。

沈义妍紧跟在他身后，不久就走出了迷宫。石洞里有回声，等她听出脚步声不对时，已经晚了。

“咦，阿杏呢？大哥二哥怎么也不见了？”

“放心，他们很安全。”

宋殊常皱了皱鼻子，风里似乎夹杂着某种熟悉的气味，只是没待他记起，就已然消散。一只雪球窜出，等沈义妍反应过来，远处只剩一道残影，她一路追赶，进了一处树洞。

密密麻麻的蝴蝶栖息在暗处，受到惊扰，忽然漫天飞舞起来，赤橙黄绿蓝靛紫，美则美矣，更多是令人头皮发麻。

半空中漂浮着许多泡泡，被蝶群簇拥着，起起伏伏。人们在空中漫步，每一个泡泡，都是一个世界。

那是……狐狸？

沈义妍举起长鞭，一鞭落下，泡泡一分为二，接着又不断分裂，挤挤挨挨，直至将她吞没。良久，她顺着记忆找到了宋殊常所在的小院儿，只是，院中女主人的神态举止都好生古怪。

“夫君，我信你，下次一定高中。”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人忽然扭头，直直看向二人。

宋殊常一愣，她……竟有着一张与阿娘一模一样的脸。在阿爹的幻境里，宋妄早与朝瑾结为寻常夫妻，过上了隐居的生活。

可他难道忘了，阿娘是狐妖。

“阿爹。”

闻声，宋妄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去，却在即将触及他时收回了手。他眼底的悲凉之色一闪而过，一遍遍重复，“不，我的儿子，怎么会是狐狸。”

“阿爹，你不能留在这里，纵使不肯认我，还有一双老人苦苦等着你回去。”

他忽然抱头痛哭起来，喃喃道，“爹，娘。”

宋妄的眼神终于恢复清明，与此同时，朝瑾的幻影化作流光碎了一地。

“醒得真不是时候。”

蝶妖声音娇媚动人，似画中蝴蝶翩翩而来，美得惊心动魄，令人不敢直视。

沈义妍循声望去，只见，她眸光深邃，眼尾的纹样如一簇火焰，腾腾燃烧，又像赤蝶凌空，活灵活现。

此刻，她的视线正漫不经心地落在指尖，一只金斑喙凤蝶轻轻扇动着残缺的羽翼，有种说不出的凄美。

可残缺就是残缺，她最不喜出现人前，眼前这个人族的小孩儿，哪儿来的胆量看这么久。

沈义妍从她的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金色光芒。未及看清，就见她长袖一挥，衣裙上绣着的蝴蝶顿时像活了一般，朝着宋殊常飞扑过去，逐渐占据他的瞳孔。

“三哥哥，快醒醒！”

“嘘，别扰了他的美梦。”

赤焰轻叩了下手指，就有一只蝴蝶轻点在她的唇上。

她竟果真，再说不出一个字。

沈义妍正要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再次被拦下。

“你，找死。”

她是如何唤醒神力的，连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看见，幻境片片破碎，像琉璃一样，真美。她还看到，三哥哥的嘴唇在动，可耳边嗡嗡作响，她什么也听不到。

千万只蝴蝶鱼贯而出，转眼不见踪迹。

她的唇角溢出鲜血，朝他笑了笑，“三……哥哥。”我好困啊。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妖界早已乱作一团，白庸四人趁乱逃出，拼命往这边赶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