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浮生梦里闲

“小雪，竟果真是你！”

得见故人，颜维祯瞬间红了眼眶。

再三打量过后，她终于颤抖着念出那个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如今听来，竟觉生涩。

从花陆那儿得知圣女住进昔容宫时，她便觉得奇怪。不过，怎么会这么巧？她若当真是圣女，商队怎会一点风声都未传回？

除非，是她刻意隐瞒身份。但，若果真如此，她宁可装作不知。

“都怪我，把你弄丢了。”

颜维祯紧紧抱住她，泪水控制不住地落下。

当年的事，她一直耿耿于怀。她性情古怪，名门贵女大多避之不及，迟江雪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如果不是她的疏忽，小雪或许就不会被带走。

“颜姐姐……”

迟江雪拿出帕子，替她拭去眼泪。

她对她，始终心有愧疚。纵然天命难违，到底是她不辞而别，又刻意隐瞒了身份。正因为颜姐姐待她真心实意，她才一直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她。

“不用解释，我知你定有难处。”颜维祯没好气道，“要不是陛下把你藏在昔容宫，我们兴许早就见面了。”

迟江雪轻轻一笑，这才是她认识的颜二小姐。

“小义妍呢？”

“刚刚还在，许是被小世子拉去了王府。”她附在颜维祯的耳边，轻道，“颜姐姐，有件事，我想问过你和王妃的意见。你从王府过来，不知花陆姐姐今日可有空？”

“当然有空，她近日正为春节宫宴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呢，想来你做圣女这些时日定然长了不少本事，正好让我们见识见识。”

“你可还记得临行前我们一起埋下的佳酿？”

“当然。”颜维祯也压低了声音，“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沈讳昭无奈一笑。罢了，她想喝便喝吧，小姐妹难得相聚。

他正要牵住她的手，被颜维祯抢先一步。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沈讳昭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很好，竟将他忽略个彻底。

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头一回吃瘪，逐风忍不住轻笑出声，不料被抓了个正着。

“有事？”

“陛下，太上皇携太上皇后秘密回宫，现下已在慈宁宫。宁寿宫的居所也已安排妥当。”

“知道了。派人去燕府告知一声，让燕卿晚些时候来接他的夫人，再命令御膳房为慈宁宫多备些饭菜，”

“得令。”

逐风拱手作揖，刚走出两步，又被叫住。

“另外，再命人煮些醒酒汤，随时备着。 ”

逐风暗自腹诽，惧内果然是沈氏一族的优良传统。

约半个时辰前，城墙外停了辆朴素的马车。城门守卫正要照例检查问询，一见着令牌，当即开了城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新来的官兵得知来人身份，亦是战战兢兢，无一人敢声张。若不是沈从政在慈宁宫宫门外徘徊许久，他恐怕还不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据知情人来报，太上皇身着一身粗布麻衣，正要前往慈宁宫，被太上皇后一句“恐失了礼数”给拦下，愣是一句话没说，耐着性子在宫门外等了许久。

远远地，沈从政瞧见一名稚童，四五岁大小，席地而坐，纹丝不动。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在看书。

“你是哪家的孩子。”

林允奇以为终于找到了个僻静的宫殿，刚要潜心读书，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被撞见。“我吗？”他似乎不太确定，“我娘亲是弱圣国圣女。”

“哦？圣女？那你怎会在此处？”

“我本来在东宫的藏书阁里读书，可是那里今日太吵了，我为了寻找清静的地方，在宫里迷了路，一路找来这里。”

这孩子年龄方小，又并非在宫里长大，很容易就迷了路。但他竟临危不乱，就地钻研起了学问，着实令人佩服。只是，在听到东宫的时候，他的心里隐隐升腾起不详的预感。

“你爹也来了大焱？”

“娘亲说爹爹是大焱的国君。”

什么？沈讳昭竟敢移情别恋？

这一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毫不留情地否认了。他深知两个儿子都和他一样，是少有的痴情种，万不可能另娶他人。

既然如此……不对！我的儿媳妇何时成了圣女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自打沈延邵出生以来，他再不敢奢求此生还能有这般乖巧聪慧的孙儿。他的模样，竟和从前想象沈讳昭的小时候一模一样。

“乖孙儿，快让祖父抱抱。”

林允奇眉头一皱，“可书上讲的，我还没想明白。”

“阿杏被哪一句难到了？”

“昭儿，你来得正好。”沈从政面上一喜，“你爹我老眼昏花，于武功一道，倒是可以传授一二，可这书上一套一套的，还是你亲自教导方为稳妥。”

“爹爹，东宫的书籍，大多有关君王之道，与我以往看得杂记大有不同。书上有云，如果想约束臣子，首先要有端方正直的君王，君王的作用，莫非真的如此之大？”

“那是自然。位居高位者，受万民仰视，如明镜高悬，自是百姓心中的标准。”

“那君王该当如何，方能算得上行为端正？”

“在上位的人尊敬老人，那么百姓会更加孝顺父母；在上位的人以年龄序列排列尊卑先后，百姓对年长于自己的人也会更加恭敬；在上位的人乐善好施，百姓也会更加仁慈宽厚；在上位的人亲近贤人，百姓也会选择品行端正的朋友；在上位的人推崇德行，百姓就不会隐居不仕；在上位的人憎恶贪婪，百姓就会以争夺为耻；在上位的人清廉礼让，百姓也会以不讲礼节为耻。”

“孩儿知道了，谢爹爹教诲。”

沈从政默默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阿杏聪慧过人，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宽阔的胸襟，堪当太子之任。”

“阿杏，你还小，正值无忧无虑的年纪，多随阿兄阿姊四处玩耍才是正事。学问之事，不必过分苛责。我和祖父还有事商谈，去吧。”

沈从政一路目送他离开，都说“隔代亲”，他对这个孙子，真是越看越是喜欢。

“父亲，我欲意立林允奇为太子。只是他本姓林，儿子尚且未能定夺。”

“你是说，他是你的养子？”可惜了，这样的好苗子怎么就没出在沈家。

转念一想，沈氏一族一心事君，数百年来从未有人觊觎过皇位，他的到来，恐是天意。有这样深明大义的好君王，也是百姓的幸事。

只是……“如不改姓，恐难服众。”

宫门外——

沈延邵喋喋不休，拉着宋殊常问个不停。

“阿常，前些日子，你带小妹去了何处？怎么皇叔到处都找不到？”

沈义妍早已习惯了他傲娇的做派，乐于替他回答。

“我跟去了三哥哥的家里，朝瑾姨姨做的饭太好吃了，我都舍不得回来。下次带你们一起去。”

“听小妹说你们去了很多有趣的地方，就跟我们讲讲呗。”沈延邵苦苦央求。

“京中秘闻，有一种幻术名为‘浮生咒’，害了不少人。被困者将一生活在幻境中，活活耗尽精血而死。只是这地方寻常人是去不到的，你是妖，总不能没听说过吧。”

闻言，沈义妍撅起嘴巴，不满道，“三哥哥，你说带我把妖市都逛遍了，我才答应回来的，怎么能骗小孩儿。”

“没骗你。据世子所言，此妖当在妖族禁地出没。那里地处城郊密林最深处，居住着各种奇妖，大多本性凶残，有时甚至自相残杀。”

本以为描述得恐怖些，就能把他们吓退，明显，他们不吃这一套。

沈延年更是激动得眼睛都亮了，“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作为大姐姐，岂有不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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