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添丁之语

"二叔眼里哪还有外家亲眷？满心就惦记着他那宝贝儿子。自家日子过得安稳，哪会念想那些姐姐姐夫、老父？" 沈墨清瞥向温大爷，语气里淬着冰碴。

温大爷被这话堵得张口结舌，方才的算计全散了，一时竟不知该先辩解还是为外家求情。他姐姐家的窘境他岂会不知？正因如此，这回才没敢去许大爷跟前聒噪，反倒绞尽脑汁想讨好 —— 许延泉这大侄女虽疼沈墨清，真要教训起弟弟来，下手可不含糊。

原是想堵着许延泉，挑唆她教训沈墨清，好离间这姐弟俩。怎料许大爷竟来得这样早，打乱了全盘计划。

"我、我......" 温大爷支吾着，眼前三个男人神色冷淡，竟无一人愿给个台阶。

还是他身边的长随机灵，忙打圆场："大爷，天不早了，该去看看少爷起身了没。"

温大爷再不甘，也只能顺坡下驴："走！"

许大爷望着他背影，轻叹："你二叔也不知怎么想的，把个儿子惯得无法无天，就不怕将来闯祸？"

"您的儿子懂事就行了，管别人作甚？" 沈墨清抱臂而立，眼角还沾着睡意。

许大爷瞧他衣襟歪斜的模样，又是一声长叹："你好歹是世家公子，就不能讲究些仪容？"

话音未落，华英已慌慌张张奔来，许是起得太急，衣襟一半塞在腰带里，一半耷拉着，狼狈得很："大爷！"

"你也这副模样？" 许大爷眉峰高挑，转头瞪向沈墨清，"你这混小子带坏了人！华英原是最守规矩的，跟着你倒学起这...... 不拘小节来了！"

许大爷性子温和，便是责备下人也措辞委婉。沈墨清踱到华英身边，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我瞧着不拘小节挺好，大姐不也这样？"

许大爷猛地回头，正撞见许延泉外翻的衣领，满腔火气顿时泄了，只摇头："你们姐弟俩，一个早该定亲却迟迟未动，一个快束发了还野得像猴，真是...... 真是......"

"真是让您费心了！" 沈墨清接话，话锋一转，"父亲，不如再生个听话的弟妹？"

这话一出，许大爷与许延泉皆惊。"墨墨，你说什么？" 许延泉先开了口。

沈墨清淡然道："我已不小，不需您时时照拂。父亲总该有自己的孩子，无论男女，添一两个也好。"

许大爷望了他许久，眼眶微微泛红："你就不怕我有了亲骨肉，待你们便不好了？"

"好与不好，岂关生不生孩子？" 沈墨清眼神恳切，"难道父亲有了新儿，便会亏待我与大姐？"

许大爷笑了，眼角却依旧红着："这事暂且不提，日后再说。"

沈墨清点到即止。他何尝不知，许大爷多年未有子嗣，多少与自己有关。幼时他不懂事，父亲与大姐忙于生计，是十几岁的许大爷照料他。那时他总闹不懂，为何父亲换了人，为何要唤陌生人作父亲，便处处与许大爷作对。可这位年轻的继父，却耐着性子教养他，虽没教出温文尔雅的性子，却也没让他走上歪路。

正因他儿时的排斥，许大爷成婚多年不敢生育，怕有了自己的孩子，便分薄了对沈墨清的照拂。这份愧疚，沈墨清一直记在心里，今日才借着玩笑话说了出来。

"大姐一早来寻我，有何事？" 沈墨清转向许延泉，岔开了话题。

"圣上给了几日假，我带你进城逛逛，给我弟弟置些好衣料、趁手的兵器，总得把我的宝贝弟弟宠着！" 许延泉笑盈盈道。

珠宝兵器、锦缎华服，沈墨清向来不在意，但若能正大光明出街，他还是乐呵的："怎不早说？我这就换衣！"

说罢拉着华英便跑。许延泉回头问许大爷："墨墨许久没出门了？"

许大爷摇头："他那性子你还不知？三天两头往外跑，只是近来倒乖了，许是京里能玩到一处的小子少了。"

这话听着古怪，却是实情。沈墨清性子爽朗，出门不是纵马便是射箭，鲜少带随从，京中能与他玩到一处的，多是武将家的儿子。那些吟诗作对的世家公子，他向来瞧不上 —— 人家挥毫泼墨时，他偏要舞枪弄剑。为此，许大爷已与侯爷吵过好几回，怨他们父女把好好一个公子，养成了野小子。

许延泉却不在意："那些公子哥儿扭扭捏捏的，有什么意思？丁点事便哼哼唧唧，墨墨这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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