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城黑工

先把时间轴交代清楚，省得你们又说我跳戏。

故事走到现在，我已经十四岁半，公鸭嗓破锣似的，一开口能把食堂玻璃震出裂纹；脸上此起彼伏的青春痘像三月梯田，红一片紫一片。

破庙早在那年山洪里碎成了渣，老火头的肺也塌了半边，喘气像拉风箱。为了给叔续命，我揣着一张“林大贵”的假身份证——二十一岁，生生把我拔高了七个半年头——混上了去月城的夜班火车。

火车咣当了整整六个钟头，我蹲在厕所门口，腿麻得像借来的。耳边却反复回荡老火头那句咬牙切齿的遗言：“小兔崽子，咱爷俩的命，得靠你自己往火里写，写不亮就别回来哭！”

凌晨四点，月城火车站灯火贼亮，广告牌红得晃眼：来了就是搬砖人！

我兜里只剩二十七块五，在垃圾桶旁边翻出一截别人啃过的火腿肠，一口下去，塑料味混着肉腥，差点把胃酸顶出来。我骂骂咧咧：“娘的，这味儿比我鞋底还冲！”可肚皮在唱空城计，我只能哄它：“先垫吧，等老子混进大厂，给你整一盆红烧肉，肥得流油。”

砖厂大门锈迹斑斑，像吃人的獠牙。保安大叔正端着二锅头对瓶吹，脸红得能烙饼。

我猫腰蹭过去，故意把铁门推得吱呀乱叫。

“叔，新来的烧火工，老板急催上工。”

我把假证递过去，照片上的我刘海遮眼，像个逃学少年。

大叔眯眼对比，又瞅瞅我瘦得跟麻杆似的小身板：“二十一？毛都没长全吧！”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毛齐不齐关你屁事？脸上却笑得比煤渣还黑：“叔，我属蚂蚱的，耐力好，一口气能扛两包水泥。”

砖窑里热浪滚滚，火星子跳探戈。

工头李大炮光着膀子，胸口纹条青龙，龇着牙像要吃人：“小子，会烧火不？”

我点头如捣蒜。

他把铁锹塞我手里：“三班倒，一班十二小时，少一分钟扣十块，哭爹喊娘都没用。”

我心里骂了他祖宗十八代，面上却笑得牙花子乱颤：“李哥放心，我小学就在灶膛里补课，火是我亲哥。”

凌晨两点，窑火发青，温度死活爬不上去。

李大炮急得转磨：“再掉温，这一窑砖全得报废，老子得喝西北风！”

我蹲下就扒拉煤渣，手心烫出一串燎泡，钻心地疼。

脑子却飞快转动：老火头当年教我的土方子——煤渣、锯末、黄土，二一比零点五，再泼一瓢浓盐水，保准火苗窜房檐。

十分钟后，窑口“轰”地一声，火舌窜起三米高，红得发紫，映得李大炮那张丑脸都带了几分人样。

他看傻了：“兄弟，行家啊！”

我嘿嘿笑，心里吐槽：这点小场面算啥？老子三岁就用炭条在破庙墙上画王八，五岁就会背《三字经》气哭刘一脚。

爽点还没凉透，麻烦就踹门。

第三天后半夜，工头带着保安突袭宿舍：“有人举报童工！身份证统统交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假证虽然做得像，可我这张脸嫩得能掐出水。

保安一把揪住我后领，像拎小鸡：“二十一？你这嗓子还没劈叉吧！”

我脑子疯狂转轴，正想着怎么忽悠，李大炮突然冲进来，抡圆了胳膊给保安后脑勺一巴掌：“瞎了你的狗眼！我亲表弟，长得嫩点咋了？再吵吵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我当场愣住：这波神转折，李大炮够义气，回头请他喝二锅头。

事后，李大炮把我拽到窑后头：“小子，你救了我一窑砖，我替你挡一刀。可老板精得跟猴似的，你得再露一手镇住他。”

当天夜里，窑顶突然掉砖，火舌外窜，像火龙翻身。

工人们吓得抱头鼠窜，我却盯着火势，脑子里闪过陈老师当年偷偷讲过的“烟囱效应”——气流、负压、拔火，一连串词儿蹦出来。

我冲到风口，抡起废窑门当引流板，风被带走，火舌“嗖”地缩回窑口。

李大炮一拳锤我胸口，差点把我锤岔气：“你他妈火神转世啊！”

我咧嘴，疼得直抽冷气：“火神不敢当，我就是怕丢了饭碗。”

老板连夜提我当“窑火顾问”，月薪翻三倍，从八百涨到两千四。

我攥着第一笔工资，先给老火头买了件新棉袄，托老乡带回去。剩下的钱藏在内裤暗袋里，晚上摸着都烫手。

夜里，我蹲在窑口，用那截磨得只剩手指长的老炭条，在墙上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

“火里有人，人里有火。烧不死的，才叫命。”

月底，财务突然查账，说有人匿名举报我年龄造假。

我心里一沉：刘一脚那狗东西，阴魂不散，隔着八百里都能闻着味儿。

李大炮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有人花钱买你黑料，自己长点心。”

我蹲在窑顶，望着远处烟囱吐出的黑烟，忽然笑了。

用炭条在砖胚上写下：

“月城第一关，老子过了。下一关，拆他刘家的祖坟！”

火星子映着那行字，像极了当年破庙墙上，我娘用血画下的“人”。

风一吹，砖胚上的字迹渐渐隐去，却在我心里越烧越亮。

明天？

明天还得搬砖，哦不，搬知识。

各位明儿见，记得给我留口热水，砖厂的水太浑，泡不开泡面，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哦，对。今天再更新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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