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美人词曲乱人心

李慕安是戏女？是清倌？是人人花钱就可以把玩的存在？

不，她不是，她是即将要执掌棋盘，脱离棋子的女人。

这一切都得从那天说起，赵韩两国纷争不断，战乱不休。而李慕安正在秀清坊的一个青楼中为贵人们唱着曲，斗着乐。

她长得极美，不是那种艳俗的美，是冷艳之美。尤其是她不笑之时，凝视他人之时，不仅威严而且美的让人脸红耳赤。

被这样一个美人怒目而视，许是自己确实有做得过分之处，即使有理，也得让半分。别说男子，便是女子见了她，也想将她捧在手上。

可她很少不笑，她总是见人就带笑，总是缓缓的，静静的，慢慢的，好像一切着急的事到了她这里就是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

她很少与人生气，她一旦生气人们总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惹着美人了。

其实这就是她的生存法则，美丽的外表加上不卑不亢的气度，便是女子最实用的生存法则。

她正在帷幕下弹着曲，帷幕也无法阻挡她的美。

房间中香薰弥漫，一位军装打扮气度非凡的男子与一位文气非凡的男子正在商谈着什么。

“这一次，只要守住涵门关。赵国便会因为粮草危机而后方疲惫，那时便可出关杀敌，杀得他们滚回赵国！”军装男子正在预划韩赵两国的关键战役，同时这也决定了帷幕下女子的生死。

从来败国女子无尊严，尤其是她们这种青楼女子，说是清倌，就连平常人们都带几分轻蔑与质疑，等到了乱时许是一切皆不由己。

但她依旧不慌乱的弹着手中的琵琶，嘴里用极美的音色唱着：“声声欲语迟啊，默许几人归？”

“王帅，还请切莫大意，即使十成把握也需谨慎行事，避免敌人圈套，守成比进取永远来得稳妥些。”那名书生气质的青衣少年缓缓提醒着面前即将奔赴战场，由陛下亲点的护国元帅，只盼望这场仗能快点结束，盼望这次赵国也是佯装攻击，目的只为商谈，要些好处罢了。

“哼，韩国之所以落到今日的地步，少不了你们这群只会吃白饭，念书念到肚子里去的书生！指望你们，韩国早亡了。”那名亲征元帅丝毫不顾忌眼前之人，指着读书人的鼻子骂。

但那名书生早已料到会是此种情形，依旧带着读书人的文雅，以及为朝为官的体面：“王帅骂的是，书生重守成，重民间疾苦，善体察百姓，这些便是武将所做不到的，若为了一场胜仗，且不说能不能赢得下，但若这一败受苦的还是民间百姓们。”

“哼，你们这群臭书生心眼挺多，惯会以百姓之名行些龌龊事！”王帅丝毫不吃这套，反讽道。

“所以才需借助武将的正直来整顿朝堂风气，将那些害虫一一除去。想来借着这次机会便可以鼓动殿下清君侧，经过这次，殿下一定会明白那些妖言惑众的奸臣是如何将国家拖下泥坑，而危机之时能靠的依旧是你我这等忠臣罢了。”

那青衣男子丝毫不恼，甚至能说会道的将利害说的清清楚楚，似不是为了劝说王帅莫要急攻，而是为了大韩百姓，为了朝堂清政。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韩国韩相莫测安，常传其一张巧舌，能言善辩，却又能字字珠玑般将事物利害道明，韩国能撑到今天或多或少有他几分功劳。

谁让韩君非明君，贤臣难遇明君的戏码话本里都唱烂了。

李慕安这般想到，也感到些许乏味，不过手上与嘴里依旧未停。

突然，“砰”的一声，王帅捶着桌子，指着莫测安大骂道：“谁人不知这世上最奸之臣便数你莫相？不要以为装出一副爱民爱君爱国的样子，就可以掩盖你心底那些花花肠子！你无非要个好名声罢，谁人不知你莫相私下里什么样？

整日花天酒地，来这破青楼弹唱逗曲？甚至为了垄断朝政独揽大权没少花心思罢！谁人不知普天之下最大的奸臣便是你莫相！”

王征帅毫不顾忌莫相的面子，一位朝堂的独相，一位君王之下的第一实权人物便这样被他痛骂，却不还口。

谁知莫测安，只是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某做一切皆是一切都是为了韩国，为了韩国百姓，还望王帅莫要听信坊间传言。某一片赤诚，论忠君，爱国，护民，某自认不差史书上任何一位宰相！”

这时帷幕下的美人突然急转调，用着清丽的曲音唱着：“谁未还哦，竟是吴钩未立甲呦！未立甲呦！”

这是民间传唱戏曲中的一段，妻儿质问即将出征的丈夫，为何出征，又出征后为何不还的桥段。

似是在映射什么，太过巧合。

而莫相正沉浸在被质疑、无人理解良苦用心中与为了大义舍弃小我的挣扎和自我排解当中，并未注意到这个插曲。

但，王征帅听着这一出桥段，心头回忆起了自己从军多年以及与赵国多年的征战中，寸功未立，寸土未夺回的事，只感讽刺，未立甲，说得不就是他的这一生嘛。

很快他便从悲伤中缓过来，男儿有话沙场说！未立甲，那便立！心头燃起热血。

王帅朝着莫相点了点头，这一刻才真正读懂莫相：“许是朝堂多年误解，竟不知你是一片赤诚，可以见得你何等丹心，不然也不会请我听这么一出。

我知道该如何，还请莫相放心罢，这么多年韩国在我手上固若金汤，尤其是涵门关，这可是老夫的主战场！老子第一场胜仗便是在此处所打！”

王征帅驻守涵门关，赵国若想攻破，哪怕兵力几倍优于韩国，也难以有把握攻下，甚至伤筋动骨，许久难以缓过劲来，再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战争。

莫测安以为王帅是被其苦心劝动，欲谨慎行事，心中难免开怀，属于独相的孤独和寂寞在这一刻得到释怀，“韩国得王帅，天降信也！”

“天降信也！”这次王帅并未多说，只是拿起眼前迟迟不肯喝的酒水，一口下肚。“畅快，莫相你且等着，待我凯旋！必将信也！”

信，李慕安心里暗笑道，是韩信的信，还是信任的信，又或者是庆幸的、幸运的幸呢？

怕是，韩信的信。

李慕安依旧纤纤细手慢弹着伤情的曲调，好似刚刚那一幕从未发生。

待曲终，兴尽，挥别，两人好似多年好友，即将分别。

待莫相送走王帅后

只见李慕安，缓缓从帷幕中走出，款步靠近莫测安，带着温和浅笑，体贴道：“皆道莫相贪权，殊不知一心为国为民；皆道莫郎好色，可从未轻薄于我，甚至礼待于我，护我周全。待我一名清倌如此，何愁质疑莫相于世人于韩国之赤诚也？”

正是足够了解你，知你之赤诚，之忠心，之大义，才知道这些才是扎你心间最狠的刀刃，这可是你亲手递上来的，莫测安，莫怪我。

“知我者唯慕安也”莫相转过身来神情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脑海中回忆起两人初见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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