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唐小西和苏柏宁收拾好碗筷，一同走过来。苏妈妈抬眼看见二人，脸上带着热忱笑意开口：“小西，今天下雨出门不方便，正好坐下来一起聊聊天。”

沈青瞧婆婆神色平静，心想今日是大年初一，婆婆应当不会把话说得太过尖锐，也连忙笑着招呼：“小西，快来喝茶。”

她动手给唐小西斟满一杯，又给苏柏宁倒上。苏柏宁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径直走到父亲与大哥身旁，站在一边看两人下棋。

唐小西刚落座，苏妈妈便温和开口：“小西，难得跟着沈青来家里过年，吃和住都还习惯吗？”

唐小西朝她浅浅一笑：“打扰阿姨了，我都习惯。”

“习惯就好。你老家是哪里的？出来打工多少年了？”苏妈妈语气松弛，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苏晚莲心里清楚，母亲这是要开始试探盘问了。她悄悄瞥了弟弟一眼，又不动声色转回头看向电视屏幕，假装若无其事。

“我是东南那边的，出来打工三年了。”唐小西坦然迎上苏妈妈的目光，据实回答。

“东南的，难怪不会说粤语。这几天在这里习不习惯？本地话和粤语能听得懂吗？”

“本地话听不懂，粤语就有个别字还行，不过大家讲普通话都挺流利，我都听得明白。”

“年轻人适应力强自然没事。你看奶奶就听不懂、也不会说普通话，跟你便没法好好聊天。”苏妈妈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唐小西望向一旁的苏奶奶，心底生出一丝歉疚。方才见面她只会用普通话道一句奶奶新年快乐，也不知道老人家听清没有。

“小小年纪就外出打工三年，真是不容易。过完年你几岁了？”

“过完年二十一岁。”唐小西话音落下，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场面莫名熟悉。

“才二十一，那是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了？”苏妈妈继续往下追问。

唐小西正斟酌该怎么回答，沈青急忙抢先开口：“现在好多人，高中毕业就出来打拼的。”

有沈青打圆场，唐小西正好不必坦白自己并没有读完高中。

苏妈妈温和的目光淡淡扫过沈青，笑着接话：“高中毕业就出来，那要找份好工作真的不是那么容易，想必这三年你也吃了不少苦。

说完这个话，就想到了自己的小儿子，他就是在三年前大学毕业进入华敛厂。

如唐小西和大儿子在那个厂认识，那就正好是那段时间，和小儿子会不认识吗？

苏妈妈的心骤然冷了，但还要强装笑颜，继续着话题：“你喜不喜欢我们这边？要是喜欢，到时阿姨看到合适的，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这句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提醒她不要肖想自己的儿子。

唐小西的脑子，还没想完自己这三年算不算是吃了苦，却又听到苏妈妈说要给自己介绍男朋友。

她微微一怔，猜不透苏妈妈这番话的用意，诧异抬眼看向她。

一旁观棋的苏柏宁，一字不落地听见母亲和唐小西的对话。从籍贯、年龄问到学历，他一直没有出声。直到听见母亲要给唐小西介绍对象，心底竟暗自雀跃，他以为母亲和他眼光一致，心里早就相中唐小西，打算肥水不流外人田，把唐小西介绍给他。

他心头喜不自胜，得意地抬眼望向唐小西，眼神像是在说：你还说要保密，可我妈妈比我还心急，早就看好你了。

苏妈妈见唐小西还是没有答话，继续缓缓说道：“阿姨跟你说，以后找对象，千万不能找学历比自己低的，不然两个人没有共同语言。”

苏妈妈神情依旧柔和，话语里满是长辈式的关切，仿佛真心替她考量。但看过不少小说的唐小西，这下子终于读懂了这些话背后暗藏的意思。

她望着苏妈妈那双平静温柔的眼眸，那是一位母亲，想要护着儿子的坚定目光。

接下来，怕是就要问到家庭成员与家境。

那自己要不要回答说，父母都是务农的，家里住的还是土坯房。

唐小西扫了一眼身下精致的真皮沙发，这富丽堂皇的屋子，和自己的家，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言情故事里的桥段，竟然真实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不知道苏妈妈是从哪里察觉她和苏柏宁的关系，现在已经开始委婉敲打。好在对方没有出言轻视，只是借着关心的名义旁敲侧击。

苏阿姨还算是一位，理智又有修养的人。

说真的，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唐小西能轻轻松松找出一堆道理辩驳。可面对苏妈妈，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关于“共同语言”的话。

苏柏宁也听清这句话，虽不知母亲话里的深意，却也觉得有点伤人。

他心头一急，满心愧疚。

都怪他，唐小西刚来家里的时候没有提前和父母坦白，害得她此刻这般难堪。

沈青看着神色平静的唐小西，同样觉得气氛窘迫，正要开口解围。苏柏宁已经快步从棋桌边走来，急切出声：“妈，其实小西是……我的女朋友。”

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脱口，唐小西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他：“其实小西是东南西北的西，不是小溪流水的溪。”

苏妈妈望着快步走到面前的儿子，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自己这个高大俊朗的儿子，在唐小西的目光下，像被定在原地，卡在喉咙里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故作恍然，扬起笑意：“你们不说，我还真以为是溪水的溪，女孩子取名，倒是常用这个字。”

“不是的。”苏柏宁目光坚定，在这一刻他想清楚了，决定挑明两人的关系。

唐小西漆黑的眼眸不退半步，唇角噙着一丝谈淡的笑意：“不是吗？昨天你还误会，以为我的名字是小溪的溪？”

苏柏宁顿住，那双眼睛在警告他，不要他说出来。

“你……”他无奈转向大嫂和姐姐，眼神带着几分祈求，希望她们帮忙说破。

沈青和苏晚莲全都避开了苏柏宁的视线。

这种时候，谁站出来挑明，谁就是罪人，亲手把一个新年的快乐气氛破坏了。

另一边下棋的苏爸爸，依旧静静思索棋局，仿佛身边这暗流涌动的对话，与他毫无干系。

唐小西收回余光，暗自松了口气。

来别人家里过年，如新年的气氛因自已而低迷，那就是自己的责任。

于是她故作俩人的关系，在昨天都是陌生的：“昨天你还开玩笑，问我为什么不是溪水的溪。古人留下好多描写溪水的诗句，比如白居易写的：小溪流水响溶溶，波上扁舟两两同。人生亦有情和义，长夜相对空悠悠。青鸟背上莺花落，紫燕飞来燕子楼。岁岁年年有今日，从来万物有生刘。”

今天是大年初一，她真的不想破坏这份过年的祥和氛围。

苏晚莲本来对唐小西心存芥蒂，可这一刻，也不由得佩服她的应变，也只有她才能及时拦住弟弟脱口而出的告白。她连忙顺势接话：“好诗！没想到我弟弟还喜欢吟诵诗句。”

“一句岁岁年年有今日最妙。”沈青紧跟着附和，“今天正是大年初一，这句实在应景。”

借着大嫂和姐姐搭话的机会，唐小西不打算留给苏妈妈继续盘问家境的空隙，索性顺着诗词聊下去：“带溪字固然很美，可我的这个西字，也藏着不少佳句。就像苏轼那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还有刘禹锡的，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更有李白：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你们看，这些诗句不也很美吗？”

“确实很美，还有李商隐那句，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沈青也加入吟诗作对的闲谈。

几人畅谈诗词，热火朝天，苏妈妈与苏柏宁一时间都忘了方才的话题。

美好的诗词意境，在恍惚间，让大家似乎都重回到美丽的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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