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唐小西缓缓睁开眼，好半晌才回过神，想起自己此刻身在苏晚荷的房间。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嘴唇，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一声。声音刚落，她骤然惊醒，脸颊发烫，慌忙一头埋进被子里。

昨夜那个缠绵的吻，在鞭炮声中回过魂来。

她挣脱苏柏宁拥抱的双手，叮嘱他晚些再出来。

可李俊杰的眼神锐利得像雷达，一看见她回来，就追着打趣，不停追问她方才去了哪里，那么久才回来。唐小西满脸通红，只能假装没有听见。

好在寒冬夜里本就有点冷，就算脸颊通红，旁人只会当她是被北风吹的，或是方才蹦跳玩乐后的热度，倒也不容易暴露心事。

没过多久苏柏宁也出来了，见李俊杰还在拿她开玩笑，只淡淡斜睨过去一眼，那眼神带着几分威慑。李俊杰识趣，立刻转了话题，不再调侃。

唐小西在心底暗暗嘀咕，果然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才是真正的镇妖法宝。

年轻真好，精力仿佛无穷无尽。不管是在外读书还是打工回来的年轻人，在这一刻，全都把一整年的辛苦疲惫抛到九霄云外。若不是怕打扰长辈休息，这群人恨不能通宵玩乐。

凌晨一点，联欢才算结束。所有人都恋恋不舍，相约明年还要这样热闹相聚。

来年——那可是漫长的三百六十五天。

唐小西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向身侧睡得香甜的苏晚荷。

昨夜那样热烈的夜晚，实在叫人热血沸腾、难以忘怀。才刚到十三岁的苏晚荷，也真切体会到这份极致的快乐。回房间之后，小姑娘还一直在兴奋地念叨，说她小哥和小西姐姐合唱最好听，谁唱歌滑稽搞笑，谁跳舞故意扮怪逗乐众人。

看着苏晚荷兴奋的模样，唐小西想起自己家乡过年的光景。那边人更多，守岁闹年的时候，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般。抢到话筒的人故意跑调唱歌，讲着奇趣笑话，一群人嬉闹到天快亮才依依不舍散去。

为了让苏晚荷安静下来，唐小西拿出耳机给她戴上，放英语故事。小姑娘连日玩耍本就疲惫，从来没有熬到这么晚，不到十分钟，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唐小西轻轻取下她头上的耳机，自己却辗转反侧了大半夜。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墙角下的画面，她时不时痴痴发笑，许久之后才沉沉睡去。

隔壁房间的苏柏宁，情况也相差无几。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唐小西当时睁大的双眼，还有她软糖一般甜润的唇瓣……

怎么会那么诱人。

他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猛然察觉夜深人静，连忙把头埋进枕头里。笑声闷在被褥之间，胸腔轻轻震动。幸亏他们家的房子隔音不错，不然旁人听见，怕是要误会有人裹着棉被在里面争执打闹。

唐小西推开房门走出来，隔壁房门也恰好同时打开，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昨夜的画面瞬间冲进脑海，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她害羞地迅速垂下脑袋。

苏柏宁一时没察觉她心底的羞怯，只看见她面色泛红，几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想去探她额头：“怎么了？是不是昨天夜里着凉了？”

“没有。”唐小西连忙侧身躲开他的手。

“今天天气变冷了，是衣服不够保暖？”苏柏宁担心着，想拉她的手看看温度。

唐小西惊得退后一步：“衣服够。”

“那脸怎么红成这样？”苏柏宁满心疑惑。

他和唐小西相识这么多年，竟还没摸清她这份后知后觉的羞涩。

唐小西自然不会吐露实情，目光偏向一旁，刻意转移话题：“都九点了，我们是不是起得太晚了？”

“不晚，昨晚大家都睡得迟，今天没人过来催我们起床。”苏柏宁一想到唐小西就在隔壁房间睡觉，心底满是充实与幸福。昨夜他同样亢奋难眠，熬到将近天亮才勉强入睡，一觉醒来依旧神采奕奕。

在别人家做客，就算晚睡，起这么晚总归不好意思。唐小西脚步匆匆，准备下楼。

苏柏宁快步追上她：“今天下雨，大家都没有出门，不用这么急。”

“正因为下雨，大家都待在家里才更要注意。”唐小西停下脚步轻声叮嘱，“你晚一点再下去。”

“为什么？”苏柏宁问完，目光落在她还未褪去红晕的脸上，这才恍然大悟，猜到她是害羞，怕两人一同下楼被众人看出端倪。他忍住上扬的嘴角，笑着应允，“好，那你先下去，两分钟之后我再下来。”

唐小西走进客厅，和在场的人一一问好，送上新年祝福。没过多久，苏柏宁才像是刚下楼的样子，人还没完全走到客厅，洪亮欢快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奶奶新年快乐！爸爸妈妈新年快乐！大哥大嫂新年快乐！姐姐新年快乐！”

一口气说完这一串祝福，中气十足。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众人纷纷抬头，笑着回应他。

“宁，你妹妹还没起床吗？”苏妈妈站起身，“我就知道你们昨夜玩得晚，没舍得叫醒你们，我去把早餐端出来。”

苏柏宁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双手轻轻扶着她肩膀，让她重新坐回沙发：“你们坐着聊天，我来。”

看着这般体贴懂事的儿子，苏妈妈满眼疼爱：“饭菜都温在锅里，今天下雨，气温降了不少。”

“我一走出房间，就感受到这冷空气了。”苏柏宁回复完妈妈，就转身带着唐小西走进小客厅。

厨房出来的小客厅，在苏妈妈的这个方向看得一清二楚。她见苏柏宁坐在唐小西身旁，两人一同吃早餐。

望着自己高大俊朗的儿子，苏妈妈眼底盛满宠溺。

恍惚之间，那个从前黏在自己身边、眉眼清秀的小男孩，不知何时，长成了挺拔英俊、聪慧沉稳的男人。他能管理好几千人的生产车间，还深得总经理赏识。

她的视线从苏柏宁身上移开，转回和苏爸爸下棋的苏柏安身上，一股安稳的幸福感漫上心头。

“妈，喝茶。”沈青给公公和苏柏安添完茶，又给奶奶和婆婆把茶杯斟满。

苏妈妈收回目光看向沈青，对这个儿媳十分满意，方方面面都和苏家相称。

她心里暗暗想着，等小儿子以后，也要寻一个和他匹配的姑娘，那样她才能彻底放心。

端起茶杯正要抿一口，余光却瞥见苏柏宁正给唐小西夹菜。

她心里猛地一惊，茶水险些泼洒出来。

剥虾的画面瞬间从脑海浮现，他也是这般把虾夹入女孩碗里。

她的儿子，什么时候会对一个陌生女孩这般细心体贴？

昨夜大儿子说，唐小西曾经和他同一家工厂上班。

那个华敛厂，她家的三个儿女都在那呆过，晚莲到现在还在那里工作。

可唯独没在那里呆过的儿媳，和她却是朋友。

那有没有可能，她和小儿子本身也认识？

昨晚他们合唱时，那份浑然天成的默契……

心被惊得怦怦跳起来，再次抬眼往餐桌那边望，看见儿子正侧头和唐小西低声说着话，脸上春风满面。

苏妈妈压下心底翻腾的疑问，装作若无其事，转头对苏晚莲开口：“你弟弟过完年就二十四了，他到现在，还没谈女朋友吗？”

挨着奶奶坐在一旁看电视的苏晚莲，被母亲的问话问得一怔。她飞快瞟了大嫂一眼，才慢慢垂下眼帘，低声答道：“我和他不在一个工厂上班，我哪里清楚。”

“你弟弟模样好，从小到大追他的人很多，可他一个都看不上，但一直不谈恋爱也不行。他现在年纪、事业都正好，你们做家人的，也要多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苏晚莲心中发虚，不敢抬头，只轻轻应了一声。

“沈青，你和柏安也多留意，看看咱们本市有没有各方面条件合适的姑娘，帮他多撮合撮合。”

沈青心底也有些发虚，看了婆婆一眼，笑着回话：“小叔子外形这么出众，见过他的人哪个会不喜欢的，哪里还用得着我费心。”

“我就是担心他年纪轻不懂事，找个外地姑娘就麻烦了。我可不希望，以后儿子过年要两边跑。”苏妈妈若有所思，目光飘向小客厅。

苏晚莲一听，便听出来母亲话里有话。

沈青更是顺着婆婆的视线，看见笑意温柔的小叔子，正低声和唐小西闲谈，唐小西眉眼浅浅含笑。

她心里了然，婆婆恐怕已经隐约猜到苏柏宁和唐小西之间的关系。

能陪在公公身边的婆婆，将四个儿女也教得这般好，心思本就通透。若不是这两天忙着过年琐事，恐怕早就看破了。

知子莫若母。苏柏宁望向唐小西的眼神，从来没有刻意掩藏。唯独唐小西，情绪藏得更深，不容易一眼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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