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逆时之砂

时砂入喉的刹那，世界如琉璃般碎裂。

白寄真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撕扯成万千碎片，每一片都坠向不同的时间节点。他看见十五岁的自己跪在镜渊神殿的青石阶上，看见凌无瑕第一次挥鞭时的犹豫，看见苏砚心耳垂的青痣被镜渊碎片取代的瞬间——

而后，他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上。

"师弟？"

熟悉的声音让白寄真猛然抬头。十五岁的凌无瑕站在他面前，冰晶鞭还未染血，银发间簪着师尊赐的玉兰钗。她身后是镜渊神殿的青铜门，门上悬挂的七盏明灯映照出他稚嫩的脸——

他回到了十年前。

"发什么呆？"凌无瑕皱眉，"今日是'净心诀'考核，若再走神，师尊定要罚你跪锁心镜。"

白寄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没有琉璃化，没有铜钱茧，只有少年人特有的薄茧。他摸向耳后，果然触到一枚细小的锁心针，针尾缠绕的血丝尚未凝固。

"师姐。"他突然抓住凌无瑕的手腕，"别练净心诀。"

凌无瑕瞳孔微缩："你胡说什么？"

"那是毒！"白寄真指向她心口，"锁心针会顺着灵力脉络生长，最终刺穿你的——"

"啪！"

冰晶鞭抽在他脚边，地面瞬间覆满霜痕。凌无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疯了？净心诀是镇派秘法！"

白寄真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锁骨下方，一道镜纹正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这是时砂的烙印。

他只有十二个时辰。

循着记忆，白寄真溜出神殿，直奔山脚的药庐。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他看见十岁的苏砚心正踮脚捣药。她耳垂还没有青痣，左眼也尚未镜化，只有手腕上缠着止血的白纱——那是昨日试毒留下的伤。

"小瞎子。"白寄真脱口而出当年的称呼，"给我配一剂'蚀心散'。"

苏砚心头也不抬："蚀心散是禁药。"

"我知道。"他蹲下身，与她对视，"但有人要毒死整个镜渊神殿的人——就在今晚的拜师宴上。"

药杵"当啷"落地。苏砚心终于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映出他陌生的面容："你是谁？"

白寄真指向她药柜最底层的暗格："那里有本《毒经》，最后一页记载着'镜渊反噬'的解法。"

苏砚心脸色骤变。那本毒经是她偷藏的秘典，从未示人。

"你耳垂将来会生一颗青痣。"白寄真轻声道，"那是有人把镜渊碎片种在你体内时，留下的封印。"

夜幕降临，白寄真潜回神殿禁地。

青铜镜悬浮在祭坛中央，镜面倒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身影，而是一片不断翻涌的血雾。镜框上镌刻的铭文在月光下显现真容——

"以己为镜，可照本源。"

他咬破手指，将血抹在镜面上。

血珠渗入的刹那，镜中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三百名幼童跪在镜前，每人胸口都插着半截锁心针。高台上，戴着青铜面具的主宰手持长刀，正将他们的影子一个个剜出，塞进镜中！

最前排的幼童抬头——

赫然是年幼的白寄真、凌无瑕和陆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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