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抽离的瞬间，记忆洪流如决堤般灌入白寄真的意识。
三百年的杀戮、背叛、孤独——所有他曾逃避的黑暗，此刻如尖刀般刺入他的灵魂。他的瞳孔开始碎裂，琉璃化的纹路从眼角蔓延至全身，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解成万千镜屑。
"撑住……"
苏砚心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的身体正在消散，指尖却死死攥着那根染血的锁链，硬生生将洪流引向自己耳垂的伤口。青痣被剜去的空洞处，竟浮现出一枚细小的种子，正贪婪地吞噬着记忆的黑暗。
就在白寄真即将崩溃的刹那，一股辛辣的酒香冲散了血腥。
一只残缺的手将酒壶抵到他唇边——陆残光的残魂站在记忆洪流中，镜晶义肢只剩半截，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痛快："喝！老子的‘三生酒’就剩这一口了！"
酒液入喉，化作万千星光护住白寄真的心脉。
恍惚中，他看见陆残光年轻时偷换他考核试卷的画面；看见师兄替他挡下致命一剑时，藏在袖中的半截锁心针；最后的片段里，陆残光将义肢刺入自己眉心，笑着说："下次……别当叛徒了。"
"酒里是我的记忆。"残魂开始消散，"够你撑十息……别浪费。"
十息，足够苏砚心完成最后的仪式。
她耳垂的种子已长成嫩芽，根系缠绕着记忆锁链，开出一朵透明的花。花瓣上映着所有世界线的白寄真——
有的在血海中持剑而立；
有的在神殿里跪地忏悔；
最多的，是站在苏砚心尸体旁，将铜钱嵌入自己眼眶……
"这是‘镜渊花’。"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用我的记忆和你的痛苦浇灌的……新法则。"
花朵突然爆裂，种子坠入深渊底部。
种子触底的刹那，整个记忆深渊的时间开始倒流！
坠落的镜渊碎片重新升空，崩塌的神殿砖瓦自行归位，就连白寄真琉璃化的身体也在回溯——唯独苏砚心的消散没有停止。
"没用的……"她看着自己透明的指尖，"青痣是容器，种子才是本体。"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耳垂的伤口却愈合如初，只是再无那颗青痣。最后一刻，她将染血的金针抛给白寄真："开花时……记得叫我。"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正在重组的镜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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