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死地微光

旅途的艰险远超预期。

在成功震慑住那批溃兵后，魏垣的队伍又遭遇了几场不大的山洪冲毁道路，不得不绕行更远的山路，行程被大大延误。

干粮在肉眼可见地减少，雇佣护卫的怨气也越来越大，全靠卫衍弹压和高无咎不断画着“抵达少梁必有重赏”的大饼才勉强维持。

终于，在离开安邑的第十日午后，一片巍峨的城垣在地平线上显现——

少梁城。

它依然屹立，不愧是魏国经营多年的河西重镇。高厚的城墙给人以坚实的观感，城楼上象征魏国的旗帜依旧飘扬。

然而，仔细看去，却能发现许多不协调之处：城墙多处可见新近修补的痕迹，用的材料与旧墙明显不同；城头值守的士卒数量似乎不足，且面有疲色；更重要的是，城外环绕着大片的、杂乱无章的难民窝棚，如同依附在巨兽脚下的蚁群，空气中弥漫着污浊与焦虑的气息。

这是一座看似完整，实则已绷紧到极限的城市。

看到魏垣这支小小的车队，许多难民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城门口的守卫倒是颇为警惕，兵卒甲胄虽旧，眼神却锐利。

“来者止步！军事重地，不得擅闯！”

冯允驾车上前，亮出公子垣的符节以及那份盖着魏王大印的诏令，朗声道：“王命在此！封公子垣暂领少梁守事，统辖城内一切兵马民务！速开城门，迎公子入城！”

守卫验明符节诏令，虽面露诧异，仍立刻放行。

车队驶入城内，一种异样的氛围扑面而来。街道上不见寻常市井的喧嚣，行人稀少且多是步履匆匆的士卒民夫。许多房屋空置，显得冷清。整个城市像一张拉满却无声的弓，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和死寂。

很快，得到消息的少梁城现任指挥官——一名头发花白、神色疲惫却腰板笔直的老校尉王龁，带着几名军官匆匆赶来。他们看到魏垣时，惊愕远比敬意更多。

“末将王龁，参见公子！”老校尉抱拳行礼，语气直接甚至带着一丝焦躁，“公子，您怎会亲临此地？如今少梁外无援军，内乏粮秣，秦军主力虽暂退整顿，但其游骑日日窥视，大战一触即发！此间实非公子宜居之所！”

魏垣在高无咎的搀扶下站定，无视了对方的失礼，目光平静却直接切入核心：“王校尉，既知危局，更需勠力同心。我既奉王命而来，便无退避之理。即刻起，我要知晓城内一切军务详情：士卒员额、武备库存、粮草实数、城防布置图，以及…你对秦军动向的判断。”

这番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毫无寻常贵胄的虚礼与畏缩，让王龁和其余军官皆是一怔，不由得收起了几分轻视。

王龁深吸一口气，沉声汇报，语气沉重：“回公子，城内现有兵卒四千七百余人，然其中能即刻登城作战者，不足三千！其余多为伤患或体弱之辈。武备方面，箭矢存量仅十万支，擂石滚木储备不足，刀剑甲胄缺损三成以上。最紧要者，粮草！”他声音干涩，“库粮仅够全军一月之需，且还需分济城外数千难民，实则…实则仅能支撑二十日！”

二十天！这个数字让卫衍和冯允心头冰寒。

魏垣面沉如水。兵不满额，器不堪用，粮秣将尽！这局面比想象的更糟。

【阶段性任务：立足险地。已抵达目的地少梁。任务进度：0%。】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带我去武库和粮库亲查。”魏垣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他必须掌握第一手信息，而非只听汇报。

王龁迟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位公子多此一举，但最终还是应诺：“诺！”

查验过程令人心情愈发沉重。武库中的箭簇许多已经锈蚀，枪杆有虫蛀痕迹。粮库中的粟米质量参差不齐，显然掺有陈粮甚至沙土。管理更是混乱，账目与实际库存颇有出入。

魏垣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转向王龁，提出了第二个要求：“召集所有军侯以上军官，即刻于守府议事。我有王命需宣，亦有守城方略需议。”

魏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在这魏国军中，等级森严。“军侯”乃统辖千卒之将，已是军中承上启下的骨干。其上便是如王龁这般统帅全城兵马的“校尉”。召集军侯以上，便是要将这少梁城内所有统领千人以上的将领、以及掌管军法、粮秣的负责人，尽数召来。

他要做的，不是亲自去救治一两个伤兵，而是要立刻整顿这架即将散架的战争机器，而这第一步，就是确立权威，掌握指挥中枢。

片刻之后，守府大堂内，数十名军官汇聚一堂，人人脸上都带着疑惑、不安以及一丝对这位空降“守事”的不以为然。

魏垣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堂中，让冯允再次宣读了王命。然后，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冽：

“王命如山，垣虽不才，亦不敢有负父王所托，有负少梁军民之望。现今危局，诸君皆已知晓。覆巢之下无完卵之理，无须我多言。”

他停顿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继续道：“自即刻起，少梁防务，依我号令行事。我有三令，需即刻执行！”

“其一：王校尉，着你即刻重新清点全军名册，伤者、能战者分营安置。凡能持兵者，无论轻重伤患，皆需登记所长，另行编组，以备不时之需！我要在明日此时，见到确数！”

“其二：委任卫衍先生协理军需，重新核查武库、粮库，所有物资出入，需经其副署！旧有账目一律封存，以新册为准！若有贪墨短缺，无论何人，军法从事！”

“其三：即刻起，实行粮食配给制！士卒、民夫、难民，按每日劳作强度定量分发！优先保障守城士卒口粮！ 此事由高无咎协助冯先生负责，冯先生掌总。”

三条命令，条条直指当前要害：整编力量、清查物资、保障核心。尤其是直接将自己带来的卫衍、冯允插入关键岗位，虽未剥夺王龁的指挥权，却瞬间将人事、后勤大权抓在了自己手中。

堂下顿时一片寂静。军官们面面相觑，都被这位病弱公子雷厉风行、直切要害的手段震慑住了。这哪里像个来送死的公子，分明像个来夺权的老手！

王龁脸色变幻，最终却第一个抱拳：“末将遵命！”他看得出，这些命令都是为了守城，无可指摘。而且，魏垣展现出的决断力，反而让他看到了一丝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希望。

其他军官见主官表态，也纷纷躬身：“遵命！”

【成功行使指挥权，整肃军务开端，初步确立权威。】

【获得积分奖励：20点。】

【阶段性任务：立足险地。进度更新：5%。】

第一笔宝贵的积分到手！虽然微弱，却是在这死地中燃起的第一缕微光。

魏垣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阻力会更大，秦军的威胁迫在眉睫。但他必须，也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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