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换一个

【枫哥，那只奇怪的小虫，多少钱啊？】我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的问枫哥。

【不算便宜，因为是刚刚发现的新物种嘛，还没有在海关登记，所以没有那么多的中间费用，一只大概一千四百美元吧。】

我本来正在漱口，听到枫哥这句话，一口水全喷了出去：

【你他妈的说啥！？】

枫哥在我旁边洗脸，似乎早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早早的就避开了，然后一边擦脸一边对我说：

【真不贵，内部价！】

【感情刚才那几秒钟的视频内容，我大半个月的工资就被吃掉了？】我有些崩溃。

【哈哈哈，不过你可千万不要把那段视频发出去，要不然会很麻烦。】枫哥一边笑一边提醒我。

【对了，你刚刚跟我说几天下午要带我出去，我们要去做什么？】

【村东头的孙哥他们家的蜜蜂最近出了点问题，应该是被其他的蜜蜂入侵了，他抓了几只给我看，不出意外的话是虎头蜂，咱们去给他帮忙。】枫哥说。

虽然我没有那么喜欢昆虫，但是对于蜜蜂我还是多多少少有一些了解的，而且我知道村东头的孙哥家也有几窝蜜蜂是枫哥的，而且枫哥经常利用自己的账号和流量帮助村里的村民，用他的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跟他用虫子治理虫子的理念相类似，这我倒是不意外且能够理解。

【这个我看过！】我有点兴奋的说：【是拿一块红布，绑在来抢劫的虎头蜂身上，然后顺藤摸瓜的找到虎头蜂的巢穴，然后再一网打尽！】

这样的剧情我经常在短视频软件上看到。

【他们那样的方法，治标不治本。】枫哥颇有些不屑的说。

【蜂巢都一把火烧了，还叫不治本？】我疑惑道。

枫哥想了想，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才能让我这个外行人听得明白，过了一会儿，他说道：【绍羽，你喜欢历史，应该知道汉人和草原民族几千年来的互相厮杀，无论是元朝、清朝那样由草原民族统治汉人，还是永乐皇帝五证漠北、汉武帝派遣霍去病的封狼居胥，还是太宗皇帝打通河西走廊，被当时已知的草原民族尊为天可汗，都没能彻底瓦解草原民族对于汉人的威胁，这是为什么？】

如果说昆虫我不怎么了解，但是对于历史，那可就是我的长处了，我不假思索的说：

【是因为农耕文化和游牧民族生产体系上的不同，他们应对问题的方式不同，从而承担的风险也不同，古时候那么多的皇帝想了那么多的办法去管理游牧民族，无论是铁腕整治还是和亲互市这样的柔和方法，都没法真正让游牧民族彻底脱离他们原本的体系，他们没法应对天灾，一旦灾难来临，他们就只有抢夺和劫掠。】

枫哥拍手鼓掌，说：

【蜜蜂的社会也是一样，采集花粉的族群就像是农耕文明的种族，而那些肉食性的蜜蜂呢，就像是游牧民族，当游牧民族发展壮大，强大的军事力量和对于资源的需求，让他们只能走上劫掠的道路，这才是问题的根本。】

我当场愣住，我从未像是考虑人类文明一样的去考虑过昆虫的文明，听到枫哥这样打比方，我不仅觉得十分有趣，而且觉得很有道理。

【我承认你说的很有意思而且很有道理，那么你，要怎么解决这个人类几千绍过完年都没能解决的难题呢？】

【我们现在是如何解决的？】枫哥饶有兴味的看着我说道。

我看着枫哥飘然而去的背影，站在原地呆愣愣的想着他说的话，我们现在是怎么解决的？我脑海里闪过了那首经典的歌曲：“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

随着这首歌的旋律在我的脑海中渐渐清晰，我也开始汗毛倒竖的猜到了枫哥到底要怎么治理虫害，正想着，枫哥从屋里拿出了几个黑色的小盒子。我连忙追过去印证我的猜想：

【你的意思是说，你能让两个蜜蜂的族群变成一家人？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枫哥反问我。

【它们之间根本没有办法交流，而且虎头蜂强大的杀戮欲望，会让它们不自觉的去杀戮那些弱小的蜜蜂。】

枫哥摇了摇头，他一边将那些小黑盒子放进车里，一边示意我去主驾驶的位置开车，一边说：

【蜜蜂是没有个体的。】枫哥说。

【什么意思？】我说。

【很多时候，但从社会性的角度来说，大多数社会性昆虫要比人类高级的多。或者说，像是蚂蚁、蜜蜂这样的昆虫，它们跟本不存在个体，它们的生命形式跟我们不一样。】枫哥喝了口水，继续说：【你去抓几只蜜蜂或者蚂蚁，无论给它们多少食物和水，它们都是活不了的。它们就像是血管里的细胞，每一个细胞都只会做一种事情，红细胞只负责运输，白细胞只负责战斗等等。】

【以后就像是它们的心脏......】我喃喃道。

【更像是心脏兼大脑，它们不像人，人会有独立思考，会考虑这件事情是否符合我的利益，是否会危及我的生命，但是昆虫不会，它们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只能通过气味去读懂大脑的指令，所以从社会性上来说，昆虫要比人类更加高级。】

【切......那不就是弱智嘛？】我说。

【有时候社会的发展和一个族群的前进，还真的就是需要很多很多类似的弱智。】枫哥说。

【好吧！算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我还是不懂，你该怎么让那些蜜蜂握手言和呢？写个纸条进去，告诉他们以和为贵？还是给他们集体看看人类如何消灭它们的恐怖片当作威胁？】我一边说着一边自己笑。

【当然不需要那么麻烦了，我只需要......给它们投放一些领导者。】枫哥胸有成竹的说。

【嗯？】

【换掉它们的大脑和心脏，重新更改它们所能够接收到的指令，让蜜蜂努力采蜜供养自己和虎头蜂，再让虎头蜂们保护为它们采蜜的蜜蜂，在保护的过程中，也不会抑制它们杀戮的欲望和本能，反而能够最大限度的放大这一特点。师夷长技以治长嘛！这样我们就完全不需要毁灭种族，更不需要那么多麻烦的手段，只需要换掉他们的领袖，所有的问题就都彻底解决了，治标又治本！】

我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被枫哥的话惊呆，我一边开车一边反复的琢磨他的办法，越想越觉得实在是牛逼：

【如果上面给你的指令不是你想要的，那么就换掉那个发出指令的人，重新培植一个，就像是傀儡皇帝，而你就像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这哪里是治理虫害，这简直是政治家的手段！】

【可怕吗？】枫哥问，

【嗯，】我由衷的点了点头，并且说：【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个技术传给所有的蜂农，他们应该都很需要这样的技术和方向，这样的方法省时省力而且治标治本，我甚至觉得你可以去申请一个专利！一定能赚不少钱！】

枫哥没有接我的话，而是扭头看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说：

【你有没有反过来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说那些虎头蜂或者蜜蜂没有遇到我，而是遇到了一个常规的蜂农，它们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当然是被团灭了！然后蜜蜂们会有一段时间的消停日子，等到来年，又有其他的虎头蜂在他们附近筑巢。】我回答。

【对啊。】枫哥的心情似乎有些失落，他说：【所以说，一个宁明的领导和决策，能够让一个族群走向灭亡，而一个英明的领导和决策，则能让整个族群都走向兴旺，那些傻傻的蜜蜂们它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到底是对是错，只知道盲目的听话，但可悲的是那些领导者们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所做的决定正在带领着自己所有的同胞走向毁灭。】

我明白枫哥这话的意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路程中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身后的那几个黑色的小盒子里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昆虫翅膀撞击盒子的声音，我也猜到了那里面，大概就是枫哥为这两个族群选择的新领导——几只能够散发出特定指令性气味的变异机械蜂王。

在这些昆虫的世界里，枫哥几乎就等同于神，他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一切在枫哥眼里都不是问题，即便是那些蜜蜂眼中最不可撼动的王位，也是枫哥这位神可以随意改写的，整个族群数以亿计的生命都在枫哥的一念之间。

可是在现实世界当中，枫哥也只是个普通人，他也是那些“傻逼”蜜蜂中的一员，他没办法改变一切，即便是发明了再好在高效的方法，即便是有了再牛逼的发明，也只能把自己关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山村当中。

还好，枫哥还可以跟我分享这一切。我心中这么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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