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克苏鲁？

我跟枫哥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那位姓孙的蜂农就蹲在自家院子的门口抽着旱烟，脸上的表情满是焦躁，枫哥示意我开慢点，蜂农看到我们的车子开过来，站起身不停的挥手示意，枫哥还在让我慢一点开，我则有些纳闷：

【怎么？不过去嘛？】

【我不喜欢他们抽的旱烟的味道。】枫哥说。

话音未落，那蜂农看到我们的车速越来越慢，先是愣了愣，随即连忙将自己的长烟杆扔在了一旁的石磨台子上，看到他这个动作，枫哥才示意我可以开过去了。

我心中自然是有些不满的，觉得枫哥这样的行为实在是有些耍大牌，当时的我还没有办法理解枫哥对待这些村民的方式方法，一直到很久之后，跟这里的那些村民们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之后，我才能够理解为什么枫哥一直以来跟他们之间保持的那种疏离感到底有多么明智。

枫哥从车上下来，我则走在他身后，抱着那个黑色的箱子，箱子不大，大概三四十立方厘米，也不重，但是能够感受到里面的生物正在撞击盒子的表面。

【枫啊！你可算来了！今天一天，我这最少损失了三四窝，你说说，这可咋办！？】蜂农一副责怪我们来得太晚的语气，我并没有多说什么，枫哥则扭头盯着蜂农，一言不发，但是我能从他的眼神当中看出不悦。

蜂农见状连忙说：

【俺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着急啊！眼看着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枫哥还是没回答他，只是也不再停留，径直向后山走去。

【过了今天晚上就没事儿了，已经损失的那些没办法，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不用你管了，我跟绍羽会处理好。】到了后山的山脚下，已经能够看到几个整齐的人工蜂巢搭建在林子里，枫哥对蜂农说道。

蜂农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枫哥一脸严肃的表情，还是悻悻的离去了，我知道那个蜂农是想要偷师，不过纳闷的是即便是让他看看也无所谓，我就不信这些初中都没上过的农民，还能在家里复制出这些如此精密的机械昆虫不成？

看着蜂农离去的背影，我有些恍惚，枫哥从身后叫住我：

【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然后把头盔和操作设备摆好。】

我了解这些东西都是如何操作的，类似于vr体感游戏机，只不过这些机械昆虫在没有人操作的时候也会自己移动和遵照程序内写入的本能行动。

很快我跟枫哥就带上了头盔，视角进入到了微型世界当中，我们要做的很简单，就是让这些微型的机械昆虫进入蜂巢，杀死原本的蜂王之后取而代之，我很好奇的问枫哥：

【枫哥，为什么你带了四只机械昆虫？一只蜜蜂巢穴的蜂王，一只是虎头蜂的蜂王，不因该是两只嘛？】

我知道这些机械昆虫造价不菲，而且这些东西都带着枫哥的独家发明，很多时候枫哥都不会让这些东西见光，更何况枫哥还明知道蜂农有偷师的想法。

【当然是为了政治合法性。】枫哥轻描淡写的说。

【什么意思？】我问。

【如果你操纵着蜜蜂的蜂王进入巢穴杀掉了原本的蜂王，守卫蜂王的士兵们势必将你看作仇敌，那么接下来不等你的信息素发挥作用，你已经丧失了对这些蜜蜂的领导和统治能力，你需要让那些底层的蜜蜂们认为你是盟友，而不是敌人。】

我思索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道：

【所以我们要用两只蜂王，虎头蜂的蜂王到蜂巢里去杀死原本的蜜蜂蜂王，然后再让蜜蜂蜂王进入帮助守卫们杀死虎头蜂的蜂王，顺利的完成王位的交接！】

【没错，只有敌人的敌人，才是朋友，底层的蜜蜂们不会知道我们的安排，但它们一定会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一个强大而又邪恶的坏蛋杀死了它们的国王，就在它们绝望和濒临崩溃的时候，同族的天骄站了出来，它更加强大，在所有人的面前杀死了异族的坏蛋，并且在这个时候它的身体中散发出了蜂王才有的信息素，这样才能彻底的接管蜂群。】

说话间，我已经操作着机械虎头蜂来到了蜂巢内部，在我几乎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犀利操作下，所有的守卫都被我站于马下，就在蜂巢最中心的那间最宽敞的房间内，我见到了蜂王。

一路走来我已经习惯了杀戮，此刻我和它相对而立，新王登基，旧王陨落；忠诚的守卫们拦不住我，外面正在酣战的虎头蜂也拦不住我，我操作着如魔神降世一般的机械蜂王，走上前去，用锋利的前爪刺穿了蜂王的胸膛。

就在我得意忘形之际，另一只蜜蜂又将我撕碎，精密的机械零件散落在了蜂巢内部，我看到枫哥操作的机械蜜蜂体内开始渐渐的散出淡淡的雾气。

【干得不错。然后是地对方。】枫哥对我说。

同样的杀戮再一次上演，只是这一次换成了虎头蜂的蜂巢，整个过程大概仅仅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在我操作的机械蜜蜂“死亡”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周围的残垣断壁，尸横遍野，虽然这些都只是蜜蜂，但我的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悲凉，不知道是不是古代那些攻城略地、封狼居胥的将军们，也如我此刻的心情一般。

枫哥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汽水递给我，示意我可以收工了，而他还要操作一只类似于清理垃圾的机器人去将所有机械蜜蜂的残骸都收回来。

用我的头盔也可以看到那只回收机器人的视角，路过两个蜂巢的时候，可以发现大战已经结束了，蜜蜂们正在忙碌着整理自己的巢穴，没有人去为死去的同伴收尸，不知道是它们根本没有情感，还是这些残兵败将们也已经无力再去面对死亡，它们似乎没有悲伤，只有接受信息素之后机械式的劳作。

我不由得觉得有些可悲，这些蜜蜂们终其一生都在为了自己的国王和人类劳作，它们不知疲倦，没有思维，生命于它们而言，不知道意义在何处，它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蜂蜜最后进了谁的口，人类，是它们永远理解不了的高纬生物。

如果仅仅只是劳动换取生存的机会也就算了，就在刚刚，它们经历了保家卫国的战役之后又见证了王位更迭，随后又是莫名其妙的与敌国握手言和，那些工蜂们怕是挤破头也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它们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上层规划的一切，它们只是不知疲倦的劳作着，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忽然觉得我们很可恶。】我说。

【怎么了？】枫哥拿出了一小瓶蜂蜜，倒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在为这些低等生命而悲哀吧，如果它们有情感的话，它们应该此刻正在感谢那只新登基的王，可是它们哪里知道，它们眼中不可一世，璀璨夺目的王者，和那只剥夺了它们无数生命血肉的、十恶不赦的恶魔，其实都是出自你我，对它们来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邪不压正，一场载入史册的种族胜利，而对我们这些高等生命来说，不过是为了能多喝几口蜂蜜水、或者对它们社会性所做的一次小小实验罢了。】

枫哥听着我说的话，然后看了看手里的蜂蜜水，微笑着喝了一大口：

【这就是为什么我并不建议人类的科学家去研究高纬生命以及探索宇宙的原因。很多时候，纬度的差距是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当我们真的有所发现的那一天，可能要面对的，是无尽的绝望和折磨。】

【人类也有可能是高纬生命饲养在生态缸中的玩物嘛？】我问。

【不仅仅如此。】枫哥说：【就像是克苏鲁神话当中，那些见到并且了解了古神的人们最终都会疯掉或者选择投身死亡，原因可能恰恰是他们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而那个真相，可能并不仅仅是恐怖。】

【你得举个例子。】我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于是追问道。

【假如你是一只蟑螂，生活和谐而又美满，突然有一天，你拥有了人类的意识和理解能力，并且你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过去的你趴在垃圾堆上，一边啃噬同伴的尸体一边将自己的孩子像是排泄一般的拉在粪便上面，你从前信仰的无上美味，是人类丢弃在垃圾桶里腐烂的剩菜，你从前认为世间最幸福的事情，在人类的视角当中，是趴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慵懒的用嘴清洁自己的后腿，那么在那一刻，你终于了解了这个世界或者说人类眼里的世界是怎样的，可是你真的不会疯狂嘛？你真的不会为自己的存在而感觉到恶心嘛？你......会不会选择死亡来解脱呢？】

我目瞪口呆的听着枫哥说，胃里像是翻江倒海一般......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