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度安君战神白起

咸阳街西市的尘土混着牲口粪便的气味，呛得李安乐皱了皱眉。他的目光越过叫卖粟米的摊贩、耍杂耍的艺人，最终落在街角那两个瘦小的身影上——她们并排蹲在墙根，发间各插着一根枯黄的野草，像两株被遗忘在石缝里的禾苗。

走近了才看清，两个女孩虽瘦得肋条分明，却难掩天生的好底子。略高些的那个有双杏核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盛满怯意，倒像受惊的小鹿；矮一点的那个皮肤是少见的瓷白，哪怕沾着灰污，也透着股干净的灵气。分明是块璞玉，却被生活磋磨得没了光彩。

“你们叫什么名字？”李安乐的声音刻意放柔。他身上的锦缎袍子在一众粗麻短褐里太过扎眼，引得两个女孩猛地抬头，又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打满补丁的衣角。

“回、回公子，我们没有名字。”高个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爹说我们是赔钱货，养着白费粮食，连名字都懒得取……”

“娘咳得快不行了，家里连最便宜的草药都买不起。”矮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爹没办法，才让我们插草……只要公子肯给点钱救娘，我们愿意跟公子走，洗衣做饭、喂马扫地都能干，一辈子做牛做马也愿意！”

李安乐看着她们冻得通红的小手和皲裂的嘴唇，沉默片刻，指了指地上的野草：“你们要卖多少钱？”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买，高个女孩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说：“不、不多，二十吊钱就够了……够给娘抓药，还能买些粗粮给弟弟吃……”

“二十吊？”李安乐挑眉，他清楚这价格低得离谱，不过是急着救命的贱卖价。他没再多问，解下腰间的钱袋，倒出沉甸甸的铜钱递过去：“钱拿好，先去给你娘抓药。抓完药，去东大街的‘福顺客栈’找李掌柜，就和他说李司马让你们去的，他自然就懂了。”

两个女孩捧着铜钱，手指都在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谢公子救命之恩！”

李安乐扶起她们，看着那双藏着惊慌却依旧明亮的眼睛，补充道：“从今天起，你叫青禾，你叫青穗。像田里的庄稼一样，好好活下去。”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走了女孩们发间的野草。青禾和青穗攥着铜钱，第一次在这乱世的市集里，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光亮。 一念智及般若生，一念愚及般若绝，李安乐喃喃自语。

回到军营的日子才过去几天，军营的日子伙食好了不少，这天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嵌在墨蓝色的天际，军营里已响起“踏踏”的脚步声。李安乐立在校场高台上，手掌按在腰间佩剑上，望着下方列阵操练的士兵，沉声开口：“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粮草吃食，便是你们手中兵器的底子，半点马虎不得！”

队列旁的士兵刀疤脸的士兵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凑到高台边笑道：“军师说得是！可我总觉得，这军营的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扎营半月了。”他瞥了眼不远处冒起炊烟的伙房，喉结动了动，“好在如今军粮充足，粟米管够，偶尔还能吃上口肉——就是昨日分的羊肉，总觉得腥气重得压不住。”

“何止是腥气重。”李安乐眉头微蹙，俯身压低声音，“我向来不吃羊肉、牛肉，再者民间传言，这两种肉裹着罪大恶极者的转世魂灵，五脚猪也在此列。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羊肉的膻味太难散了。”他抬眼望向西北方的帅帐，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早年白将军在军中时，就曾下过禁吃羊肉的令。如今他虽未重提，可依我看，这禁令有必要重申。走，随我去见白将军。”

二人往帅帐走时，刀疤男忍不住问：“军师，我先前听伙房的人猜，说白将军当年禁羊肉是为了让士兵轻捷，可这说法没凭没据的。您知道真正的缘故？”

李安乐脚下未停，缓缓道来：“你可知白将军的身世？他本是楚国王族之后，父亲白公胜起义失败后，才带族人逃到秦国。他年幼时在楚国受了不少磋磨，性子格外坚韧，做了将军后，更是半点不漏细节。”

说话间已到帅帐外，通报后掀帘而入。白起正对着沙盘推演战局，指尖还沾着细沙，见他们进来，只抬了抬下巴：“坐。”

李安乐开门见山：“将军，我今日前来，是想提议重申旧例——军中禁止食用羊肉。”

白起抬眸，黑眸里带着几分审视：“哦？说说你的理由。”

“关键在那羊膻味。”李安乐身子微倾，“士兵们穿盔甲行军，三五日难洗一次澡，若吃了羊肉，身上的味道顺风能飘出十里地。若是遇着伏击、劫营的战事，这气味岂不是给敌人递了信？隐蔽性全没了。”

白起听完，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他起身走到帐外，目光扫过校场角落，忽然指向一处：“你看那厮。”

李安乐和小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小兵缩在粮草堆后，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正低头啃得津津有味，一缕淡白的热气裹着羊膻味飘了过来。白起面色一沉，扬声道：“来人！把那违纪的带过来！”

片刻后，那小兵被押到帐前，油纸包“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没啃完的羊肉块。他吓得脸都白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军饶命！小人是昨日省了半块肉，一时嘴馋才……再也不敢了！”

白起却没动怒，只冷声道：“起来，往前走五十步。”

小兵愣了愣，战战兢兢地起身，一步一挪地往前挪。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羊膻味越来越浓，连站在帐前的李安乐都能清晰闻见。等他走到五十步外，白起才转向围过来的士兵，声音如钟：“你们都闻见了？这便是我禁羊肉的缘故！战场之上，一丝气味、一点火光，都可能让全军陷入险境！此等生死细节，容得半点懈怠吗？”

“容不得！”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震得晨雾散了几分。

李安乐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敬佩——所谓战神，不仅胜在排兵布阵，更胜在这种对风险的极致把控。

白起转头看向李安乐，语气缓和了些：“你能注意到这点，倒是有心。即日起，军中重申禁令：凡行军作战期间，一律禁止食用羊肉，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此时晨光已彻底驱散晨雾，金色的阳光洒在肃穆的军营里。李安乐望着士兵们重新列阵、喊着号子操练的身影，轻声道：“养兵千日，这‘养’字里，藏的从来都是千般细致，万种考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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