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符光惊俗，铜臭压身

符文碑的淡白光晕还没散尽，王虎捡砚台的手停在半空，墨汁溅在他月白道袍的下摆，黑了一小块，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直勾勾盯着周世安的指尖。

“世安……你刚才……”王虎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你摸到碑气了？”

周世安收回手，指尖还留着碑面温热的触感，怀里的灰珠却悄悄凉了下去，像怕被人发现似的。他垂下眼，学着原身的样子，挠了挠头，语气带着怯意：“我……我也不知道，就刚才碰了下，它自己亮的。许是……许是碑晒了一早上，热得发烫？”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是“碰了下”，但引动碑气的是灰珠，不是太阳。

旁边的老张头却不信，凑过来扒着碑边看，又摸了摸周世安的手，糙手在他手腕上捏了捏：“胡说！碑气哪是太阳晒出来的？那得是能‘看懂’符文的人才引动得动！你这娃……莫不是藏了拙？”

老张头在观里扫了二十年地，见多了弟子抄碑，别说记名弟子，就是内门弟子，能让碑气亮起来的也没几个——那得对符文有“通透”的悟性，跟资质无关，却比资质更稀罕。

王虎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脸上又堆起笑，只是那笑没到眼底：“张叔别吓他，世安资质一般，咱们都知道，许真是碰巧了。”他说着，往周世安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你也是，运气好就藏着点，让刘上师看见，又该说你‘心浮’了。”

周世安心里冷笑。这话听着是劝，实则是堵他的嘴——若是承认自己能引碑气，就是“藏拙”，得给个说法；若是认了“碰巧”，往后再引动碑气，反倒显得可疑。这王虎，心思倒是比末日里那些抢物资的队友还细。

“师兄说得是。”周世安顺着他的话点头，弯腰去拿扫帚，想把洒了的墨汁扫掉，“许是我手汗蹭上去，碑才亮的。”

王虎这才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他肩膀：“这就对了，安心抄碑。我去给你拿纸笔，今儿抄不完，刘上师真要罚你去劈柴。”

看着王虎转身的背影，周世安捏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刚才引动碑气时，王虎掉砚台的瞬间，眼里闪过的不是惊讶，是嫉妒——那眼神他太熟了，末日里，有人发现他藏了半瓶抗生素时，就是这眼神。

老张头还在嘀咕：“怪哉……我守这碑二十年，头回见资质一般的娃引动碑气……”

周世安没接话，低头扫墨汁。墨汁混着露水渗进石板缝，像摊化不开的黑泥，倒让他想起原身藏在床底的木盒——里面是原身攒了半年的铜钱，共两千枚，用麻线串着，沉甸甸的，却连一块下品灵石碎片的零头都够不上。

《引气决》得用下品灵石碎片换，刘上师的话在记忆里响起来：“不是上师不给你，是这功法金贵。一块碎片，换你日后踏进修仙门，划算。”

划算？周世安扯了扯嘴角。两千铜钱是二十两银子（两百铜钱=一两银），一百两银子才一两金，百两金才换一块碎片——也就是说，他得攒两万两银子，换算成铜钱，是四百万枚。原身家里一年收租子才两百两银子，不吃不喝也得攒一百年。

这哪是“划算”，是把寒门弟子堵在门外。

“小周，发啥愣？”老张头用扫帚柄碰了碰他，“刘上师快过来了，赶紧抄碑。”

周世安回过神，接过王虎拿来的纸笔。纸是糙纸，墨是劣墨，写不了几个字就晕开。他蘸了点墨，刚要往纸上描符，怀里的灰珠又轻轻烫了一下——这次不是温，是像被火烤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抬头看向符文碑，刚才那些闪烁的光点又出现了，只是这次更淡，像萤火虫的尾巴。光点流过“气口”时，他脑子里忽然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这符纹刻浅了，难怪原身总学不会——灵气从气口进来，到这里就散了。

他笔尖一顿，没按碑上的纹路描，反而往“节点”处多描了半分。

“你咋描歪了？”王虎凑过来看，皱眉，“碑上不是这么刻的。”

“我……我觉得这样顺手。”周世安含糊道，把纸往回挪了挪。

王虎盯着他的字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瞎描的，还真比碑上好看点。不过没用，抄碑得按原样，不然刘上师要骂。”他说着，伸手想拿周世安的纸，“我帮你改改。”

周世安下意识把纸往怀里收了收。这动作太明显，王虎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沉：“咋了？还信不过师兄？”

“不是……”周世安赶紧递过去，“就是怕师兄嫌我笨。”

王虎接过纸，却没改，反而叠起来塞进自己袖袋：“我先替你收着，等会儿给刘上师看看，说不定他还夸你有想法。”

周世安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拿他的字去试探刘上师？

正想着，刘上师摇着扇子过来了，青布道袍，腰间挂着个银袋，走路时叮当作响——里面是弟子们“孝敬”的碎银子。他瞥了眼符文碑，又看了眼周世安：“抄了多少？”

“回上师，刚抄半张。”周世安低头道。

刘上师没再问，目光落在王虎身上：“你昨儿说的事，考虑得咋样？”

王虎立刻笑了：“上师放心，弟子这就去办。”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王虎频频点头，偶尔瞥向周世安，眼神怪怪的。周世安没听清他们说啥，只觉得那对话里，有一半是冲自己来的。

抄完碑已是午时，王虎说要去“办事”，先走了。周世安揣着那两千铜钱，决定下山——他得找个法子，把铜钱换成能“通融”的东西，哪怕换点灵草、朱砂，也好过攥着铜臭等死。

青山镇在清风山脚下，走半个时辰就到。镇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个摊子，卖的是麸皮饼、野菜团子，摊主都是穿补丁麻衣的佃户，见人路过就扯着嗓子喊，声音干哑，带着饿劲。

“周小哥！”一个瘦高个佃户看见他，赶紧站起来，是赵家的佃户赵伯——原身家里的地，租了不少给赵家。赵伯手里攥着个布包，塞给他两个温热的麸皮饼，“刚烙的，你垫垫。”

周世安接过来，饼硬得硌牙，却带着点麦香。他想起原身记忆里，赵伯家有个小孙子，总吃不饱，每次见原身，都盯着他手里的灵米咽口水。

“赵伯，我不饿。”周世安把饼递回去，“给娃留着。”

赵伯眼圈红了，把饼推回来：“你在观里修行费脑子，吃点。俺家娃……俺再去挖点野菜就行。”

正说着，两个穿绸衫的家丁从镇里出来，踹翻了旁边一个卖野菜的摊子，骂道：“县太爷要收‘寒门税’，每户加三成！你们这些佃户，赶紧把租子交上来，不然拆了你们的草屋！”

卖野菜的老妇扑过去捡菜，被家丁一脚踹在地上，哭喊着：“俺交不起啊！今年天旱，地里没收成……”

家丁抬脚要踩老妇的手，周世安下意识拦住：“住手。”

家丁回头看他，见是件粗麻道袍，嗤笑一声：“哪来的野道士？也敢管县太爷的事？滚！”

周世安没动。他在末日里见多了弱肉强食，可那时是为了活，现在这家丁，是为了欺负人。

“他交不起，我替他垫。”周世安掏出串铜钱，是原身攒的，一百枚。

家丁眼睛亮了，抢过铜钱：“算你识相。”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妇爬起来给周世安磕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周世安扶她起来，心里沉得厉害。一百枚铜钱，够这老妇活半个月，却只够家丁塞牙缝。这就是草民的日子——命比纸薄，钱比命贵。

他往镇里走，越往里走，房子越齐整。平民王掌柜的杂货铺在街中间，门板擦得发亮，柜台上摆着杆银秤，称盐时手抖都不抖。见周世安进来，王掌柜堆起笑：“周小哥要买啥？朱砂？黄纸？”

“王掌柜，你这收灵草不？”周世安掏出怀里的凝露草——是前几天采的，原想留着自己用，现在只能换钱。

王掌柜捏着草看了看，撇撇嘴：“这草灵气淡，顶多给你两百铜钱。”

两百铜钱，刚好抵刚才替老妇垫的钱。周世安点头：“行。”

换了钱，他正想走，王掌柜忽然压低声音：“小哥，你要想赚钱，去东头找李铁匠。他那有件法器锄头，刻的‘坚符’坏了，找了好几个符师都修不好，说谁能修好，给五两银子呢。”

五两银子，就是一千铜钱。周世安眼睛亮了：“真的？”

“骗你干啥？”王掌柜笑，“不过那锄头是入门法器，符纹虽简单，可坏得怪，符师都说‘节点偏了，没法修’。你要是不懂符，就别去碰钉子。”

周世安心里一动。符纹节点？他刚才看符文碑时，灰珠不就指过节点吗？

他往东头走，李铁匠的铺子在巷尾，黑黢黢的，门口堆着废铁。铁匠正蹲在地上骂：“妈的！这破锄头，修不好老子就得赔人家钱！”

地上放着把锄头，铁刃上刻着歪扭的符纹，正是“坚符”。

周世安走过去：“铁匠师傅，我能试试吗？”

李铁匠抬头看他，见是个少年道士，嗤笑：“你？毛都没长齐，懂个屁符？”

“试试不就知道了。”周世安捡起锄头，指尖刚碰到符纹，怀里的灰珠又热了——这次不是烫，是像有根针，指着符纹中间的一个小点。

他看清了：不是节点偏了，是节点上沾了块铁屑，堵了灵气的路。

“借我把小凿子。”周世安道。

李铁匠狐疑地递给他。周世安捏着凿子，对着灰珠指的地方轻轻一挑——一块锈铁屑掉了下来。

他蘸了点水，擦干净符纹，又用指尖按在节点上，运起一丝灵气（练精境的微薄灵气）。

“嗡——”

锄头忽然亮了下，淡青色的光，是法器激活的征兆。

李铁匠猛地站起来，抢过锄头试了试，往铁块上一砸，“当”的一声，铁块裂了，锄头刃没事！

“修好了！真修好了！”李铁匠瞪圆了眼，抓着周世安的手，“小哥你是啥符师？这么神！”

周世安抽回手，假装淡定：“略懂皮毛。”

李铁匠爽利地掏出五两银子，是五个银元宝，递给周世安：“拿着！说好的，五两！”

银子沉甸甸的，比铜钱坠手。周世安攥着银子，心里松了口气——有这五两，至少能买些好点的墨和纸，抄碑也能快些。

他刚要走，身后忽然有人喊：“世安师弟！你咋在这？”

周世安回头，是王虎。他穿件新道袍，手里提着个食盒，见周世安手里的银子，眼睛眯了眯：“师弟这是……赚着钱了？”

周世安把银子往怀里塞了塞：“帮铁匠修了把锄头，给了点工钱。”

“修锄头？”王虎笑了，走过来拍他肩膀，力道比早上重，“师弟还有这本事？咋不早说？正好，我认识城里的符铺老板，下次有活，师兄帮你介绍，保准给你多算钱。”

周世安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那股警惕又上来了。

这银子，怕是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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