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蕊芝

峨眉山下，云雾迷蒙。

只见一道白色银光忽暗忽明。

蕊芝仙子呆坐在云端，她喜欢从这个角度平视夕阳。她不知道人间还有雾霾一说。

当兴致来临，她遥坐云端，随手举起葫芦，嘴中念叨几句“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便可以将下界妖物收为己有。这句显得有点老年痴呆的咒语，偏偏下界妖怪听到，总会显露一幅自信满满，骄傲不堪的答复，然后……

就是一幅惊慌中被吸收的表情。

蕊芝仙子收妖的这个办法屡试不爽。

可偶有几只内心警觉的，暗自揣度猜透这是上界的小把戏，转身独自奸笑之时，也一并收了去。

原来蕊芝仙子呼喊的这句话，本身并无特殊含义，她孤独的认为在收妖之前总需要有个行头。

这个行头换成另外一种说法便是打声招呼。

所谓出师有名,见妖便收的行为，很快在妖界传开。

使得每只修炼的妖精都惴惴不安，可是妖精们文化水平普遍不高，久而久之，众妖都传言：“有个叫心芝仙子的经常捉妖，大家提防着点。”

蜈蚣精就吃了这名字的亏。

“你这个采花大盗！”蕊芝仙子从云端喊道。

蜈蚣精轻轻摘了一朵鲜嫩粉红的桃花插在头上，正用完全不在调上的歌声唱着“你说你啊你，不懂落花的有意，只能望着窗外的明月……”。

蜈蚣精四处转悠。

他已经呆在这片桃林一个月，荒废了一个月的修炼时间。

听闻此声，蜈蚣精快速摘下头部的桃花，一丝不苟的置放在地上。

他做法鼓涨肚皮，全身遮住了桃花。

蕊芝仙子道是采花大盗，原是惜花之妖，内心突发一点敬意，又萌发更强烈的喜欢，葫芦里刚好缺了一只爱心妖怪。

“你是谁？”蜈蚣精伸出獠牙喝道。

“蕊芝仙子是也！”

“……心芝仙子和你什么关系！”蜈蚣精突然吊起一颗胆。

他有点心虚，胆战心惊的试探着。

“毫无关系。”

“既是如此，你是何人，所谓何事？！速速讲来。”显然蜈蚣精放下了这颗胆。

“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蕊芝仙子笑嘻嘻的说道。

“既然你不是心芝仙子，有何不敢……”

蜈蚣精话音未落，已被一种黑洞般的冷风吸入葫芦之中。

夕阳西下，在接近海的平面，夜色降临了。

蕊芝仙子数着天际星光，一点两点三点……偶尔有几只典雅的仙鹤从蕊芝仙子身边掠过。

“看，每次都能在这里看到她，算下来得有一千年了吧。她到底在看什么东西。鹤别过长长的头盯着蕊芝仙子。

“你不知道吗？”公鹤张嘴叼住一颗星辰说道。

“我从来不八卦的。就是看着仙子挺可怜的。王母蟠桃会不去，仙界歌舞厅不去，哪怕是每年一次的跨界旅游她都不参与。她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搞不清楚她干嘛要当神仙。”母鹤飞到公鹤身边。

“我当年被借调到金慈圣母哪里当坐骑，哎，那个时候我还是香饽饽，大家都争着要我。现在想想名利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香饽饽？”

“你不知道吗？我一直争着被人骑在身上，争当仙界十大安全交通卫士，你真以为我愿意整天被人骑？”

“那你是为了什么呀？”母鹤娇羞的用头磨了一下公鹤的头。

“这还都是为了你。你个没良心的。”回想当年，公鹤眼里满满的都是泪。

“你有那么伟大吗？我怎么从来不觉得。”母鹤故意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蕊芝仙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爱笑，她的笑是仙界公认的甜美。那些年我还和她一起追过星星。”

“你和她追过星星！！？”母鹤好像被针刺一般，“你从来都没和我追过星星，你居然和她一起追过星星！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我记得了，怪不得有一次我约你看星星，最后你没来，你可知道我那晚独自一人在天上孤独的飞了多久？你这个没良心的！原来你跑去私会你的小蜜！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去问个清楚。”母鹤翅膀一缩，来了一个急掉头，准备向蕊芝仙子冲去。

公鹤急忙截住母鹤，母鹤心有根刺，不再理会公鹤。

“是这样的。我托她追星不过是一场游戏，你何必这么较真捏？我心里根本就没有她。那又你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那你为何陪她追星！”

母鹤也不理公鹤解释，独自朝空中兜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公鹤见状追逐而去。两只仙鹤滑翔于漫天星空之中。

满天星辰好似被打乱了原来的次序，慢慢组装成了一个硕大的影像，这个影像长发飘逸，嘴角扬起的那一轮笑容固定在蕊芝仙子眼前。

“你这个呆子……”蕊芝仙子对着天空的自己说道。

“呵呵，你在说你自己吗？”

“你会讲话！？”蕊芝仙子被另一个繁星组装的自己惊吓到。

“当然，你会讲话，我为什么不能讲话？”

“可你是星星，我才是我。”

“你只是嫉妒我的笑容，才这么说。”

“嫉妒你的笑容？呵呵。”

“难道不是吗？你从来都没从心里接纳过充满笑容的我。但是我却给你带来极好的人缘，甚至是成仙。”

“成仙？你不要乱讲，我一直不知道拥有你这样的一幅笑脸还能成仙。”

“呵呵，你真是虚伪！要不是我纯真的笑，圣母会赞扬你纯洁的心？要不是我可人的笑，众仙会喜欢这么平凡的你？要不是我这天真的笑，王母会宽恕你所犯的错？”

“我不需要别人喜欢我，不需要别人接纳我，更不需要别人宽恕我，我没犯过什么错。”

“你私自盗猎下界众妖，占为己有，扰乱生态平衡，还说你没有犯错？”

“……”

“人妖仙三界本来就已形成自己的生态系统，你没有接到指令就私自抓捕，这是触犯天条的事。要不是我，你早就已经被贬下界了。你想想，要是你被贬成一只猪，或者一只蛤蟆，或者一只蛇，你说你多可笑。”

“你滚。我不要和你讲话。”

“你是不是觉得很累？很内疚？众人皆说你纯洁至性，可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是个骗子骗子。”

“你滚！”

“你连我都不敢面对，你连我都不敢接纳，你就是一个骗子。嘻嘻嘻嘻……”

蕊芝仙子将手一挥，破了那漫天繁星，天际那一朵笑容瞬间散开。

有时候，蕊芝仙子安静的坐在云端，眼前是夕阳或是繁星都不重要，她觉得这里是最安静的。

这里的安静和人间天界的安静不同。

后者即使众人众仙都沉默也暗藏着一股骚动。

星月菩提子曾经和她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仙界虽与人间有天壤之别，众仙也不过是由人修炼而成，也难免牵引了一些江湖明争暗斗的习气。

可是蕊芝仙子不知，她和自己之间的战争本身就是一个江湖。

峨眉山下一片雾霾之间白光闪烁。

这里有异像，必有异种。

这阵白光勾引了蕊芝仙子的注意，她兴致盎然的对着峨眉山下那串白光喊道：“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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