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金吾围宅

宅院里早就亮堂堂的了，几十名金吾卫手里举着火把，把整个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

沈幕遮刚走出来，领头的那员将领就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个礼说：“沈少卿，末将是奉命来搜查叛党的，要是有打扰到您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沈幕遮一眼就认出这是金吾卫中郎将李孝逸，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跟李孝逸之前见过几次面，知道这人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性子，不至于上来就胡来。

等李孝逸行完礼，沈幕遮故意装作不清楚情况的样子问：“李将军大半夜的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李孝逸脸色绷得紧紧的，语气也严肃起来：“我们接到了密报，说这宅子里藏着叛党，还私藏了兵器铠甲，想图谋不轨。我是奉了上头的命令，特意来搜查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往沈幕遮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不过少卿您怎么会在这儿啊？”

沈幕遮没绕弯子，坦诚地说：“不瞒将军您说，这宅子确实是西夜国遗民住的地方。西夜国三年前闹了内乱，这些人都是为了躲避灾祸才来的，还都是皇族和贵族子弟，一直靠着大唐的庇护在这儿安稳过日子。至于说他们是叛党，那肯定是有人诬告。”

李孝逸听了，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西夜护卫。他看那些护卫虽然脸上都透着紧张，但手里的兵器没一个拔出来的，看样子不像是要反抗，心里的戒备也就少了些。可转念一想，自己是领了皇命来的，就算心里有点松动，该查的还是得查。

于是他又对沈幕遮说：“少卿，实在对不住，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今天这搜查肯定得进行。”

沈幕遮侧身让开了路，一边示意李孝逸可以带人进去，一边叮嘱道：“那将军您请便。只是这些西夜人经历过战乱，早就跟惊弓之鸟似的，特别容易受惊，还请您手下的将士们动作轻缓些，别吓到家里的老人孩子。”

李孝逸点了点头，抬手示意手下人分头去搜查。

这些金吾卫倒是训练得不错，虽说也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但没胡乱破坏，对院子里的西夜人态度也还算客气，没怎么为难他们。

可沈幕遮表面上看着挺镇定，心里头却跟敲鼓似的，“咚咚” 直跳。

他之前让人赶紧收拾了密室，可谁知道会不会落下点什么痕迹？

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杨荣，不知道杨荣有没有安全离开？

要是这会儿被金吾卫抓了个正着，那可就百口莫辩，证据确凿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出去搜查的金吾卫陆续回来报告，都说没找到违禁的东西。

李孝逸脸上的严肃劲儿也慢慢缓了下来，正打算开口让手下人收队，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紧接着，一名校尉快步跑了过来，着急地禀报：“将军，我们在后院发现了一处暗门，门后面有通道，看着像是能通到城外去！”

沈幕遮心里 “咯噔” 一下，那暗门和通道，正是杨荣刚才逃走时用的！

李孝逸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凌厉起来，转头盯着沈幕遮问：“少卿，这事你怎么解释？”

沈幕遮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些：“西夜人是怕兀浑陀的刺客找上门，才特意修了这条密道用来自保的，这也不是什么反常的事啊。”

“哦？” 李孝逸冷笑了一声，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那密道口留着新鲜的脚印，一看就是刚有人用过，这又怎么说？”

他的话刚说完，就有几个金吾卫押着一个人从后院走了过来。沈幕遮定睛一看，心里不由得暗叫不好， 被押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杨荣的贴身随从，看这样子，八成是在密道口放风的时候被抓了。

那随从看到沈幕遮，眼神躲躲闪闪的，赶紧低下头不说话。

李孝逸见状，厉声冲那随从问道：“说！从密道里逃走的到底是谁？”

可那随从紧咬着牙关，不管李孝逸怎么问，就是一声不吭。

沈幕遮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开口打断道：“李将军，您别误会，这人是西夜人的护卫。他大概是看到这么多官兵突然闯进来，吓得慌了神，才想从密道躲一躲，根本不是什么叛党。”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那随从，用西夜语飞快地叮嘱：“你就承认自己是西夜人，我能保你没事。”

那随从愣了一下，似乎是琢磨明白了沈幕遮的意思，终于用生硬的汉语小声说：“小、小人确实是西夜的护卫，刚才看到官兵来了，太害怕，所以才想逃走……”

李孝逸皱着眉，还是有点不相信，正打算再仔细问问，又有一名金吾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枚玉佩递给李孝逸：“将军，我们在密道口发现了这个东西。”

沈幕遮无意间瞥了一眼那玉佩，心里瞬间就凉了半截，那玉佩是杨荣一直带在身上的，上面还刻着隋杨家族特有的花纹，一看就认得出！

李孝逸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常年负责长安的治安，隋杨家族的标志他再熟悉不过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沈少卿，”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再说说，这又是怎么回事？一个西夜护卫，怎么会有隋杨家族的玉佩？”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金吾卫们纷纷把手按在了刀柄上，一副随时要拔刀的样子；西夜的护卫们也下意识地凑到了一起，防备着对方。

两边剑拔弩张的，眼看就要起冲突。

沈幕遮心里清楚，这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稍微有点差错就全完了。

他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才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将军您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对李孝逸说：“这玉佩确实是隋杨家族的，但真不是什么叛党留下的。实不相瞒，西夜王子李弘和杨家的公子杨荣确实认识，两人还有些私交，平时也就在一起聊聊天、谈谈诗词歌赋之类的，没别的事。今晚杨荣正好来这儿拜访，看到官兵突然来了，吓得赶紧逃走，不小心把玉佩落在这儿了。”

李孝逸眯起眼睛，显然还是不太相信：“少卿这话，恐怕很难让人信服吧？”

沈幕遮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将军您看，这是三日前大理寺签发的通行文书，上面写着准许杨荣进出这宅子拜访友人。要是他们真有图谋不轨的心思，何必还特意去大理寺报备，弄得这么光明正大呢？”

其实这话是沈幕遮急中生智编的瞎话，但那份盖着大理寺印信的文书是真的， 只不过那是他之前为了方便自己进出，提前签发的空白文书，刚才情况紧急，他才赶紧填上了杨荣的名字。

李孝逸接过文书，仔细查验了上面的印信，确认没问题后，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有些疑虑：“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他们私设密道，还聚集这么多护卫，这已经违反大唐的律法了。”

沈幕遮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说：“西夜人背井离乡来到大唐，对咱们这儿的规矩可能不太熟悉，难免会犯点错。我既是大唐的官员，又受了西夜人的托付照看他们，自然有责任教他们遵守律法。您就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让他们自己把密道拆了，护卫也解散了，安安稳稳地做大唐的子民，绝不再犯。”

见李孝逸还在犹豫，沈幕遮又加重语气补充道：“要是三天后他们还敢有违反规定的地方，将军您再带人来抓他们也不迟。到时候不用您动手，我亲自把他们绑了送到金吾卫来治罪！”

李孝逸皱着眉琢磨了半天。他虽然是领了命令来搜查，但确实没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西夜人谋反。要是这会儿强行把人抓起来，万一闹出事来就麻烦了；而且沈幕遮是大理寺少卿，身份摆在那儿，既然他都开口作保了，不如卖个人情。

终于，李孝逸点了点头说：“行，那我就给少卿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再来查看，要是到时候还有违反规定的地方，可就别怪金吾卫不讲情面了。”

沈幕遮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忙双手抱拳行礼：“多谢将军通融。”

等金吾卫都走了，沈幕遮回到宅子里，就看到李弘已经从密室里出来了，脸色苍白得没一点血色。

“沈兄，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帮忙解围……” 李弘的声音还在不停发抖。

可沈幕遮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他严肃地说：“陛下，金吾卫虽然走了，但危机还没过去啊。天后既然已经派人来查了，说明她对咱们已经起了疑心。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赶紧把护卫解散了，密道拆了，以后也别再跟杨家有来往了。”

李弘有些犹豫，皱着眉说：“要是没了护卫，万一兀浑陀的刺客又来怎么办？”

“咱们现在在大唐长安，自然有官府会保护咱们！” 沈幕遮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语气也严厉起来，“要是还想着私藏武装，那才是真的在自寻死路！”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又缓和了些：“殿下，西夜已经亡了，现在你们都是大唐的子民。天后能允许你们在长安安稳过日子，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要是还想着跟隋杨家族勾结，搞什么图谋不轨的事，那最后肯定是自取灭亡啊！”

李弘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按沈兄你说的做吧。”

那天夜里，永阳坊的这处宅邸一直亮着灯，西夜人忙着自己动手拆密道，也开始遣散护卫。

沈幕遮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却一点儿都轻松不起来。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天后既然已经动了手，就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而且那枚落在金吾卫手里的杨家玉佩，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

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杨荣，杨荣这次逃走后，会怎么做呢？

凭着他对杨荣的了解，这位心高气傲的隋杨家族长孙，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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