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明月痕夜闯大理寺

签押房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两人无声的僵持，烛火晃悠悠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来扭去，倒像是两尊马上要扑过来厮打的黑影。

“明月痕。”沈幕遮先开了口，声音平平静静的，听不出半分情绪，就跟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似的，“你该知道，夜闯大理寺，可是罪加一等。”

明月痕直起身子，面具底下的嘴唇抿了抿。

她没再想着动手，也没急着跑路，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沈幕遮。之前那双眼睛里的狠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疲惫，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看得人心里发沉。

“沈大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路奔波的风尘味，还有股心力交瘁的倦意，但话说得还算清楚，“我不是来杀人的。”

说着，她慢慢抬起一直虚握着的右手，缓缓摊开。

掌心心里，放着个东西。

那是块不规则的碎片，大概有婴儿巴掌那么大，摸起来不像是金也不像是玉，温温凉凉的。

碎片边缘泛着种奇怪的光，又柔又清，像是把水波的润和月光的凉揉在了一起，里面还有点点细碎的光慢慢转着，看久了，竟让人觉得心神都要被吸进去似的。

就算只是块碎片，也透着股安静又神秘，跟签押房里这严肃压抑的气氛完全不搭调。

这不是 “镜花水月”的心镜碎片嘛！而且还是最核心的那块！

“这是‘龙门心镜’的碎片，” 明月痕的目光死死盯着沈幕遮，语气沉得像是在托付什么大事，“也是‘镜花水月’的核心。陈府那晚上，我没办法，只能把它带走。”

沈幕遮的目光落在那块流光溢彩的碎片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认得这东西，卷宗上有大致的图画描述，现在亲眼见到，才更能感觉到这碎片的不一般。他没急着去接，反倒皱了皱眉问：“那你在鄯州府的时候，怎么不一起交给我？当时给我的那块心镜又是怎么回事？是假的？”

明月痕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是假的！那时候情况太乱，谁也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只能出此下策。”

说到这儿，她语速突然快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容不得人质疑，“镜魔已经生出来了，就附在完整的‘镜花水月’上。宫主她……”她顿了顿，像是在稳住情绪，“这东西留在镜宫，或者落到任何懂镜术的人手里，都极有可能被镜魔感应到，到时候被它操控，肯定会惹出更大的祸事！全天下也就大理寺，有龙气和国运镇压着，或许能暂时切断它和外界的联系，保它一时安全。”

她往前凑了一步，把碎片又递近了些，几乎要碰到沈幕遮的衣襟：“沈大人，你一定要保管好它！这不仅是稳住宫主心神、最后除掉镜魔的关键。”

沈幕遮没说话，一边看着她，一边看着她手里那块既诱人又危险的碎片。理智告诉他，这个人还能不能再相信了？她又一次主动送来，啥意思？能信吗？可心里的直觉，还有鄯州那案子里一堆解不开的疑团，又让他没法干脆利落地拒绝。

更重要的是，他在明月痕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悲痛，还有说不出来的委屈，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信任。这种眼神，不像是装出来的。

心里掂量了片刻，沈幕遮慢慢伸出手，指尖眼看着就要碰到那块冰凉的碎片。

就在这一瞬间——

明月痕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特别复杂的情绪。有事情办成后的松懈，有托付完重任的释然，但在那释然的最深处，好像还藏着点什么……有点诡异，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像一盘棋下到了最关键的地方，棋子落下去就没法反悔了，可那背后，又像是藏着没说出来的算计。

这眼神变得太快了，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要不是沈幕遮一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差点就错过了。

他伸出去的手指，在空中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明月痕已经松开了手。

冰凉滑腻的碎片落到了沈幕遮掌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感觉瞬间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像是有一缕清凉的泉水混着月光，悄悄流进了心里，让他精神微微一振，同时，又隐隐透着点不安。

明月痕在交出碎片的那一刻，身子猛地往后退去，快得像被疾风卷起的落叶，直直朝着那扇半开的窗户冲去。

“沈大人，你记着！心镜碎片一共有七处藏着的地方，集齐了才能对付镜魔！地点是……”

她的声音跟着身影一起越飘越远，在夜风中变得忽远忽近，最后那几个字，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沈幕遮的耳朵里：

“……大慈恩寺塔顶、曲江池底、大明宫麟德殿、西市波斯邸、东市鉴宝阁、乐游原青龙寺，还有……陈府宗祠！”

话音还没完全散去，她的人已经融进了窗外浓浓的夜色里，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轻轻晃动的窗棂，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沈幕遮没去追。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还在泛着水月清辉的“龙门心镜”碎片，指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奇异的温凉。

刚才明月痕最后那个眼神，像一根冰锥似的，刺破了她之前那副坦诚托付的样子，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没法忽略的疑团。

她交出这么重要的东西，说出碎片的藏匿地点，说是为了救镜明月，为了证明自己？

那一眼里的深意……到底是什么？

这块碎片，这七个地点，到底是能救人的钥匙，还是另一个更大漩涡的开始？

他慢慢握紧手指，把碎片紧紧攥在手里，那冰凉的触感格外清晰。

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像是要穿透长安城里的万家灯火，一直看到远在鄯州、依旧裹在迷雾里的陈府。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而这风，好像正从四面八方赶来，悄悄地吹向这座大唐的心脏——长安。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