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暗夜

东荒谢家，子时三刻。

寒风卷着枯叶在青石台阶上打转，族祠前的灯笼被吹得晃荡，光影在众人脸上跳动。

十三岁的谢昭站在测灵碑前，手心全是汗。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布鞋也裂了缝。可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连褶子都压得平平的。

他是谢家庶子，母亲早亡，父亲谢远山只是个修为停滞多年的儒修，在族中没地位。

但今晚不一样。

今天是他灵根觉醒的日子。

九州大陆，万族争锋，修行靠灵根。三品算下等，四品五品连提都懒得提。而他谢昭，若觉醒不出灵根，明日就得去药园扫地，一辈子当个杂役。

他不想那样活着。

哪怕只能走一步，他也想踏上修行路。

“下一个，谢昭。”执事冷冷开口。

周围人目光刷地扫来，有好奇，有讥笑，也有漠然。

谢昭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右手按在测灵碑上。

石碑静了两息。

然后，一道青光缓缓亮起。

微弱，黯淡，像快熄的烛火。

光柱只升到三寸高，便不再动了。

全场沉默了一瞬。

随即哄笑炸开。

“三品？还是劣等？”有人嗤笑，“这光都快灭了，也能叫灵根？”

“扫药园都不够格，怕是连灵米都吸不动。”

“谢远山的儿子，果然废物一个。”

谢昭没动，手指死死贴在石碑上，指节发白。

他知道会很差，但没想到……差到这种地步。

劣等三品，几乎等于废灵根。

别说进宗门，族中正式弟子都轮不上他。

这时，族长谢天衡从主位站起，黑袍猎猎，眼神如刀。

他扫了谢昭一眼，冷哼：“三品劣等，也配修仙？不如去药园挑水劈柴，省些灵米给有用之人。”

话音落下，笑声更响。

谢昭低着头，牙关咬紧，喉头滚动。

他想走，可腿像钉在原地。

不能退。

哪怕只有一线机会，他也得站着听完。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三品，也是灵根。”

所有人回头。

谢远山从人群后走出来，衣衫陈旧，鬓角已白。

他走到谢昭身边，站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祠堂。

“我儿愿修，我愿倾尽所有。”

说着，他取出一枚储物戒，递给执事：“这是我三十年积蓄，换一瓶凝脉丹，助他稳固根基。”

执事接过，神识一扫，眉头微皱。

戒指里灵石不多，零零碎碎，品相也差，显然是多年积攒下来的。

这点灵石，勉强够换一瓶最普通的凝脉丹。

可对谢远山来说，已是全部。

祠堂安静了一瞬。

有人冷笑：“谢远山，你真打算把家底都砸在这废物身上？”

谢远山没理他，只看着谢昭，声音低沉：“别让人看低了谢家的骨气。”

谢昭抬头，看着父亲的脸。

那张脸很憔悴，眼角有深纹，眼神却亮得吓人。

像黑夜里不肯熄的火。

他喉咙一紧，没说话，只重重点头。

当晚，谢昭回到自己住的小院。

屋子低矮，墙角漏风，桌上油灯昏黄。

谢远山亲自送来丹药，放在桌上，没多留一句，转身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谢昭才缓缓坐下。

他盯着那瓶凝脉丹，手指微微发抖。

拔开塞子，一股苦涩药香弥漫开来。

他知道这丹药有多难炼，也知道父亲为了它，三十年没换过一件新衣。

他倒出一粒，吞下。

药力瞬间化开，像千万只蚂蚁在经脉里爬，又痒又痛，火烧火燎。

他咬牙盘坐，按族中传下的基础引气法，运转心神，试图引灵气入体。

可劣等灵根吸纳极慢，灵气刚靠近经脉，就被弹开，像风吹过铁壁。

一刻钟过去，毫无反应。

两刻钟，依旧一无所获。

冷汗从他额头渗出。

明日就是弟子登记之日，若不能引气入体，就会被除名，再无资格踏上修行路。

他不能输。

不能让父亲的付出白费。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父亲递出储物戒时的样子。

不是期望，不是逼迫。

是信任。

一种沉默的、近乎孤注一掷的信任。

心头猛地一热。

就在这瞬间，他丹田深处，忽然渗入一丝极微弱的气流。

像针，扎进经脉。

痛，却真实。

谢昭猛地睁眼，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喘。

他用全部心神去感知那缕气流，一点点，一寸寸，牵引它沿着经脉游走。

痛感越来越强，像刀割，像火烧。

他咬破了嘴唇，血顺着嘴角流下。

可那缕气流，终究被他引到了小周天末端。

三刻钟后，灵气散去。

谢昭瘫坐在地，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他嘴角，缓缓扬起。

成了。

他真的引气入体了。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慢得像蜗牛爬，可那是灵气，是道基，是他能修行的证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颤抖着，又握紧。

“我谢昭……”他低声说，“不会被人看低。”

这时，窗外传来脚步声。

谢雨霏探头进来，才十岁，扎着两条小辫，眼睛亮亮的。

“哥，你成功了？”

谢昭笑了笑：“嗯，成功了。”

谢雨霏跑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娘留下的，能安神，你拿着。”

谢昭一怔。

他知道这块玉佩是谢雨霏母亲的遗物，她一直贴身带着。

“你给我？”

“嗯！”谢雨霏用力点头，“你要是走修行路，肯定很苦。我帮不了你，但这个……能让你少疼点。”

谢昭握紧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没说话，只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夜更深了。

风停了，云散了，天上露出一弯细月。

谢昭重新坐回石凳，闭上眼。

他知道前路有多难。

劣等灵根，无人看好，家族冷眼，资源匮乏。

他可能十年都突破不了第一境，可能一辈子都在底层挣扎。

可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只要还在走，就不算输。

他再次运转引气法。

一缕微弱灵气，缓缓渗入经脉。

像黑夜里的萤火。

微弱，却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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