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讥讽

天刚亮，谢昭就出了门。

他手里攥着那块玉佩，掌心还留着昨夜药力灼烧的余温。木剑背在身后，剑鞘磕着肩胛骨，一下一下，像是提醒他自己还在走。

练武场在东院尽头，青石铺地，四周立着靶桩。平日这时候已有弟子在练功，今日却安静得反常。

他刚走到门口，三道人影从侧廊转出来，堵住了路。

谢云海走在最前，腰间挂着一柄精铁剑，剑穗鲜红，像是刚染过血。他身后两人是谢家旁支子弟，手里也握着剑，眼神不怀好意。

“哟，这不是昨晚靠爹送丹才引气的小废物吗？”谢云海冷笑，声音拖得老长，“三品劣等灵根，连灵米都吸不动，也配来练武场？”

谢昭没说话，低头从他们边上走。

谢云海突然抽剑，剑锋“铮”地一声划出，直劈而下。

“铛！”

木剑被震飞，砸在石板上，断了一角。

谢昭袖子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起，渗出血丝。

他没动，弯腰去捡剑。

“废物就是废物，连剑都拿不稳。”谢云海一脚踩住木剑，剑尖挑起谢昭下巴，“你这身板，风吹就倒，练个屁的剑？滚去药园挑水吧，别脏了这地方。”

谢昭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是求饶，也不是躲闪。

就是看着。

“灵根虽劣，志不可夺。”他说。

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锤砸在空气里。

谢云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哈？你还敢顶嘴？谁给你的胆子？”

他松开脚，剑尖直指谢昭胸口：“跪下，给我磕个头，说‘我谢昭是废物，不配碰剑’，我就放你走。”

谢昭后退半步，右手死死攥住木剑。

手在抖。

不是怕，是经脉里那丝灵气在冲撞。昨夜引气入体，根基未稳，此刻情绪激荡，气血翻腾，像有火在烧。

可他没松手。

谢云海眯起眼：“怎么，还不跪？”

剑尖往前送了半寸，抵住胸骨。

只要再进一分，就能破皮见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侧院冲出来，扑到谢昭身前，张开双臂。

谢雨霏。

她才十岁，个头还没谢云海腰高，却站得笔直，小脸绷紧，眼里含着泪光，却一声不吭。

“你再敢动我哥一下，我就去找父亲告状！”她咬着牙说。

谢云海皱眉：“小丫头，滚开，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不滚！”谢雨霏往前一步，几乎贴上剑尖，“我哥已经能引气了，他不是废物！你们才是欺负人的坏蛋！”

谢云海嗤笑一声，抬手就要把她推开。

谢昭猛地跨前一步，将谢雨霏拉到身后。

他挡在她前面，肩膀微微张开，像一堵墙。

“回去。”他低声说，“别惹事。”

“我不走！”谢雨霏反手把玉佩塞进他掌心，声音发颤，“哥，你不怕的，你已经能引气了，你能行的……”

谢昭低头。

玉佩温润，贴着掌心，像一块烧不化的暖石。

他想起昨夜油灯下，父亲递来丹药时的背影。想起自己咬破嘴唇，引那缕气流穿过经脉的痛。想起他瘫坐在地，却笑出声的那一刻。

他不是为了跪着活下来的。

他是为了站着，走完这条路。

谢云海收剑入鞘，冷笑：“今日算你们走运。等明日试炼名单出来，我看谁敢让你进山门。”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瞥了一眼：“废物配木剑，就像猪披铠甲，看着都恶心。”

谢昭没动。

谢雨霏抓着他衣角，小声抽泣。

谢云海带着两人走远了，脚步声在石板上敲出得意的节奏。

谢昭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木剑，掌心是玉佩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的裂口，血已经凝了，变成暗红色的线。

他没去擦。

风吹过来，带着晨露的湿气，扫过脸颊。

他抬头，望向谢云海离去的方向。

眼神不再闪躲。

不再低头。

谢雨霏拉他袖子：“哥，我们回去吧……”

谢昭摇头：“不，今天我要练剑。”

他走到场中，站定。

木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空地。

他缓缓抬起手，一寸一寸，把剑举到胸前。

动作很慢，经脉还在痛，灵气不稳，手抖得厉害。

但他没停。

第一式，起手。

剑划出一道弧线，歪斜，无力，像小孩胡乱挥舞。

他停下，喘了口气，重新开始。

第二式，破风。

剑走中线，力道不足，连靶桩都碰不到。

他咬牙，再举。

第三式，断流。

这一次，剑尖终于带出一丝风声。

虽弱，却真实。

谢雨霏站在场边，不敢出声，只睁大眼睛看着。

谢昭一遍一遍地练。

木剑磕在石板上，发出“啪啪”的响。手心磨破了，血渗出来，沾在剑柄上，又干了，再磨破。

他不知道练了多少遍。

直到太阳升到头顶，影子缩成一团。

直到手臂抬不起来，剑尖垂向地面。

他才停下来，单膝跪地，撑着剑，大口喘气。

谢雨霏跑过来，掏出一块布，要给他包手。

谢昭摆手，从怀里取出玉佩，放在石阶上。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低声说：“我会让你，也让我爹，看到我能走多远。”

谢雨霏握住他的手：“哥，你已经比昨天强了。”

谢昭没说话，只是把玉佩重新收好，站起身。

他望向练武场外的长廊。

那里空无一人。

可他知道，明天不会这么安静。

谢云海不会放过他。

家族不会放过他。

但他也不会退。

他捡起木剑，拍掉灰尘，背在身后。

“走吧。”他说，“回家。”

谢雨霏点点头，跟在他身边。

两人走出院子，阳光照在肩上。

谢昭的脚步很稳。

他不再低头看路。

谢雨霏忽然说：“哥，你刚才练剑的时候，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谢昭没问哪里不一样。

他只是握了握剑柄，感觉到掌心的血痂裂开，渗出一点温热。

他往前走。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衣角。

木剑在背后轻轻晃动。

剑穗是父亲用旧布条编的，已经褪色，却还结实。

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停。

谢雨霏小跑着跟上。

“哥，你累不累？”

“累。”他说，“但还能走。”

“那你要走多久？”

谢昭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

云在动，阳光一缕缕洒下来。

“走到没人敢再叫我废物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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