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为形象借题发挥 有情义挺身而出

我顿时如坠冰窟，彻底明白了。这压根儿不是什么学术探讨，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权术游戏，而我，是一个只想着赚点赏金，天真地认为凭借一点知识就能轻易改变命运的傻小子，TMD，眼前这个号称杂家的吕不韦却是比法家还要法家，他脑子里的弯弯绕比商鞅有过之而无不及。

"来人"，吕不韦不再看我，此时我就是弃之如敝履的那只破鞋子。

四名身形魁梧的军吏应声而入，动作粗鲁，粗暴地将我按住，吕不韦抽出一支令签掷于地上。“将此妄人押赴廷尉府，诽谤国典，无理取闹，判黥刑，流北地戍边！”他短短几十个字冷冷地吐出来，就像撒出一把长长的铁钉将我的命运牢牢地钉死了。

黥刑，就是要在我的脸上刺字，从此带着罪犯的印记，永世不得翻身，千年后的狄青因为是当过兵，脸上刺字都倍受歧视，何况是我这个罪人呢？唉，可以看得见，遥远的苦寒之地又要添上一座坟茔。

我被拖曳着离开相邦府，精美的装潢、肃立的侍卫在我眼前模糊闪过，外面艳阳高照，我却浑身发冷，千金之赏不但没有得到，反而换来一场弥天大祸。我被粗暴地扔进囚车，铁链锁哐当一声锁上。

囚车在咸阳城的街道上缓缓而行，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人们对我指指点点，士可杀不可辱啊，我低下头，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那份因为知识丰富而生出的小小自信已经荡然无存。

囚车并未直接奔向大牢，而是有出城的迹象，我听红伯说过，人犯公开行刑的地方就是在城外，想到这里，我的心脏跳得更急促了，莫非是吕不韦这家伙在府里说的话也是话里有话，要直接把我……

一名小吏叫停了囚车，而后登上高台，朗声宣读我的“罪状”，重点强调我“诽谤国典，其心可诛。”而相邦宽厚仁德，念我年少轻狂，免于死罪，改判流刑。人群中有讨论，有好奇，更多的是麻木不仁。我明白了，老吕这是逮住机会反复利用，将表演进行到底，反正代价都是我的，收获都是他的。

就在这绝望气愤之际，我突然在围观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红伯——他站在一个贩卖陶器的小贩身边，头戴一顶遮阳的斗笠，旁边还有他的女儿贞萦，虽说斗笠遮住了大半个脸，但是凭着几个月以来的朝夕相处，我一定不会认错，即便把红伯认错，我也不会认错贞萦，一见钟情的人怎么会认错呢？

他摘下斗笠，将目光犀利地投向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而后戴上斗笠，消失在人群之中。这个短暂的瞬间就像黑夜里的一道光，一下子让我看见了希望，红伯是一个识字不多但见过大世面的人，看似低贱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颗高贵的灵魂，我知道他这是去调动属于他的资源去了，我有救了。

眼前这场表演还是得继续完成，我做出彻底屈服、就像奸杀了青春期少女的罪行方能表现出的顺从，果然，这场表演很快就结束了，囚车调转方向，将我送入了廷尉府的大牢。

牢房里散发着霉变的怪味，我蜷缩在墙角的枯草上，我在黑暗中默默计算着时间，静静等候着。“你是不是因为给吕览一书挑错进来的”，我睁眼一看，在另一个墙角的枯草上也有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我好奇地问：“你是？”

“哎呦，别提了，说了几句戏言，惹大祸了。”不等我再问，牢门的铁链发出了铁环撞击的清脆声，一个狱卒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披斗篷，看不清面容却可以让我一眼认出的人——红伯。

红伯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凝重。“你小子，这次祸闯得不小啊，也是怪我。”他蹲下身子，声音压的很低，迅速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陶罐，里面是制作好的草药显然是让我疗伤的。“红伯，我没有外伤，用不着这些！”

红伯有些意外，很快又从身后拿过吃的让我吃。我一边吃一边压低声音问，：红伯，您是怎么进来的？吕不韦他……”

"老夫在这咸阳城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总有些故旧人情，塞些钱，进来探个监还能办到。"红伯双手紧扣，语气变得惋惜起来，“但要救你出去，难于登天，”吕不韦亲自定的罪，无人敢驳。”

“那……那我……”刚燃起的希望又要破灭。

“别急。”红伯的眼神显得很坚定，“流放之地有千里之迢，这就是机会。押送你去的差役头目，名叫文喜，欠我一条命。我已经打点过他，途中会对你有所照应。但能否逃脱，端赖你的造化了。”

红伯从怀里掏出几块后世锅饼之类的吃食和一小袋环钱，迅速塞进我的怀里：“藏好，穷家富路，路上用得到，记住，一旦有机会，就往东逃，去邯郸！”

“邯郸？”我大惑不解。

“对，邯郸。”红伯目光深邃，“去找一个叫公孙彪的人，此人是名家弟子，四处寻找助手已经很久了，你在他那里，或许能够得到安身之所，见到他就说是溪畔红鲤让你来的。”

“溪畔红鲤？”我用力记住这个有些晦涩的名词。

“他自会明白。”红伯没有过多解释，警惕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记住，活下去，别相信任何人，除了我让你找的人，也别再轻易轻易显露你那点知识，这种乱世，那往往是祸根。”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红伯立马站起身来，再次嘱咐道：“你要多长个心，我们……或许还会再见。”

他转身随着狱卒离去，牢门再次沉重地关上了。

这时同牢房的那个书生，似乎发现了可以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拼命地求我也让红伯帮他，看我为难的样子，他讲起了他的那句戏言，原来他在《吕氏春秋》的皇皇巨著面前竟然抖起了机灵。

众人正在找错，忙得兴致勃勃，他漫无目标地问：“孔门弟子七十二贤人，有几个成婚有几个是童子身？”见众人还没有明白过来，他就自己回答说：“冠者五六人，五六得三十，三十个贤人成婚；童子六七人，六七四十二，四十二个还是童子身；三十加四十二，正好七十二个贤人，《论语》都说过了，竟没有写进《吕氏春秋》。

我暗忖道：活该真是活该。可又一想，他的这种罪过比我轻得多，没准我得求他帮助我。

几天之后，我被提出大牢，戴上沉重的木枷，和另外几名囚犯一起，被一队兵士押解着，走上了北去的漫长之路。离开咸阳城门时，我忍不住回头望去，巨大的城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但我知道，红伯一定在某个角落注视着我。而我的战国求生之路，在跌了一个巨大的跟头之后，以另一种方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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