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妒火焚心牢

颜妩抬眼，眸子里先掠过一丝惊喜，跟着就被更深的惶恐盖了过去。

她下意识抱紧自己，飞快扫过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细白的牙轻咬着下唇，轻轻摇头。

“不……不用的大人。”声音细细软软，裹着感激后的不安，“我在这儿已经够麻烦你了，再特殊照顾，肯定要给你惹闲话的，我不想连累你。”

说着，眼圈又微微泛红，这般真心为他着想的模样，比直接应下更戳中张彪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张彪一愣，没料到她会拒绝，还想得这么周全，一股莫名的怜惜和感动涌上来，倒把那点急色心思压下去几分。

“你这丫头……”他语气复杂，“倒还挺会替人着想。”

颜妩垂下头，声音更低，带着点自嘲的涩意：“阿妩人微命贱，能得大人几分垂怜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奢求别的。只盼日后有机会，能稍稍报答大人今日之恩……”

这话说得含糊，却留足了遐想。

报答？怎么报答？

张彪心头那点火苗瞬间复燃，烧得比先前更旺，只觉这小人儿懂事得让人心疼，愈发笃定要把她弄到手。

“说什么傻话！”他大手一挥，故作豪爽。

“有我在，定不让你一直受委屈！等过几日升仙大会选拔开了，各处忙乱起来，我想办法让你出去透口气！”

升仙大会？

颜妩心头猛地一跳！

前世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

就是这场所谓的升仙大会，把她们这些炉鼎奴仆集中筛选，资质好些的被宗门挑走，剩下的，全是死路一条。

这是危机，更是天大的机会！

她强压着心底的激动，抬脸时，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掺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真……真的吗？会不会太危险了？要是连累了大人可怎么好……”

“放心！”张彪被她这依赖的眼神勾得豪气顿生，拍着胸脯打包票，“这点小事还办不妥？你安心等着就是！”

又絮叨了几句，他才志得意满地离去。

颜妩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柔弱感激一点点褪去，缓缓坐回角落。

鱼儿何止咬了钩，竟还主动把逃生的路递到了她手里。

升仙大会……她指尖无意识收紧。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必须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地牢另一头，几个女囚正交换着嫉恨的眼神。

她们听不清对话，却看得明明白白张彪的偏袒，还有颜妩日渐红润的气色。

一个疤脸女人啐了口，低声对同伴道：“瞧那小贱人狐媚样，把张彪迷得晕头转向，再这么下去，好处都被她占尽了！”

另一个瘦小女人怯怯开口：“可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疤脸女人冷笑，“她那眼神那身段，无时无刻不在勾人！等着瞧，迟早有她哭的！”

阴冷的妒火在暗处滋生蔓延，悄无声息。

颜妩似是未察觉，又或许早已料到。

她安静坐着，像株长在腐木上的幽兰，看着柔弱无依，实则早把根须里的锋芒，悄无声息扎进了赖以生存的根基里。

只待时机一到，要么挣脱束缚，要么，将腐木彻底瓦解。

张彪的话让颜妩心思活络，却半点没显露，依旧安分蜷在角落，只是那份安静里，多了不易察觉的紧绷。

像一张拉满的弓，默默积蓄力量，只待离弦一刻。

张彪来得更勤了，脸上横肉都因那点隐秘期盼舒展不少。

他不再满足于隔栏闲聊，目光越来越露骨，有时竟想把糙手指伸进栅栏，碰碰她那截白玉似的手腕。

颜妩总能恰好避开，要么抱膝缩得更紧，要么侧身整理衣角，每一次都避得惊险又自然，反倒更勾得张彪心痒难挠。

她眼底的惶恐是真的，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这惶恐落在张彪眼里，全成了欲拒还迎的羞怯，让他愈发着迷。

地牢里的气氛，悄悄变了。

往日只有麻木绝望的空气里，渐渐掺了别的东西。

投向颜妩的目光，不再空洞，只剩刀子似的冷，和烈火般的嫉恨。

“呸，骚狐狸！”送饭时，低低的咒骂响起，还伴着故意泼来的馊水，溅得她裙摆上满是污渍。

颜妩看着裙摆上的脏痕，没吭声，只伸手一点点擦拭。

她能清晰感觉到背后那些不善的视线。

张彪的偏爱太扎眼，那几口额外的吃食，那几次停留的脚步，在这绝境里，都成了她的原罪。

在这里，一丝一毫的不公，都能轻易点燃积压的怨毒。

果然，这天午后，地牢里爆了场小骚动。

起因是先前发高烧的瘦弱少女死了，无声无息，睡梦里断了气，身子都凉透了。

死个人在这儿本是寻常，掀不起半点水花。

可那疤脸女人突然尖声哭嚎起来，扑到栅栏边，指着颜妩的方向，声音凄厉得像夜枭：“是她！肯定是她克死阿秀的！自打这狐媚子来了，就没出过好事！”

“张大人被她迷昏了头，好吃的都紧着她！阿秀就是饿坏了才病的，是她抢了阿秀的活路！”

恶毒的指控像毒蛇信子，嘶嘶吐着寒气，立刻有几个女人跟着附和，眼神怨毒：“对，就是她！”

“装得可怜兮兮，背地里指不定耍了多少阴招！”

“把她赶出去，不然我们都要被她克死！”

恶意攒成洪流，朝着角落里的颜妩涌去。

张彪闻声赶来，脸色阴沉得吓人：“吵什么吵！都皮痒想挨鞭子？！”

疤脸女人像找到了主心骨，扑到他跟前哭天抢地：“张大人！您得给我们做主啊！这女人是灾星，阿秀就是被她害死的，留着她，我们都没活路啊！”

哭着，还拿眼角余光恶狠狠地剜颜妩。

张彪眉头拧成疙瘩，他不在乎谁死谁活，可这么闹下去惊动上头，总归是麻烦。

他下意识看向颜妩，却见那小人儿脸色比往日更白，单薄身子微微发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吓傻了。

她紧紧抱着自己，抬眼望他，那双总盛着水光的眸子里，满是惊惧，还有被冤枉的无助和委屈。

她没争辩，就那么望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极轻地唤了声：“大人……”

那声音轻得像要碎掉，却比任何哭诉都管用。

张彪心头那点因麻烦而起的不耐烦，瞬间被怜惜冲散，再看疤脸女人哭嚎的丑态，只觉得无比厌烦。

“放你娘的狗屁！”

他扬手一鞭子抽在疤脸女人面前的栅栏上，刺耳脆响吓得那女人瞬间噤声，连连后退。

“再敢胡咧咧，老子先把你们这些长舌妇抽个半死！”

张彪恶声吼着，凶悍目光扫过所有骚动的囚犯，“谁再敢生事，就跟地上那个一个下场！”

手指狠狠指向那具冰冷的尸体。

牢房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不满嫉恨，都被这赤裸裸的暴力强行压下，只剩刻骨的恐惧。

张彪这才走到颜妩牢前，语气软了几分：“没事了，别怕。”

颜妩似是惊魂未定，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只用力点头。

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依赖和信任。

张彪满心都是被当成救世主的快意，浑然没看见，颜妩垂落眼睫的瞬间，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看吧，这就是人性，欺软怕硬，愚蠢又恶毒。

而暴力，永远是收拾蠢货最管用的法子。

颜妩轻轻抚平裙摆褶皱，她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彻底沦为众矢之的，或是张彪失去耐心来硬的之前，离开这里。

升仙大会，是她唯一的生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