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出来了

地牢重归安静，只剩疤脸女人的抽噎声，在石壁间绕来绕去没个完。

张彪狠狠瞪了圈众人，提溜着鞭子转身就走，靴底敲地的声响越远越淡。

颜妩缩在角落，指尖冰凉。

那场闹剧暂时压下去了，但嫉恨的芽冒了头，往后只会疯长。

她得快点，再快点才行。

接下来两天，她愈发沉默。

张彪再来时，她虽照旧应付，脸上却总飘着散不去的苍白，时不时盯着牢顶小窗发愣。

“还吓着呢？”

张彪递过半块干净馍，语气特意放软，“有我在，那帮娘们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颜妩接过馍攥在手里，抬眼时眸子里汪着水光，满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愁绪。

“大人，阿妩不怕她们。”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怕的是，连这最后一块落脚地，都守不住。”

她低下头，露出细白的脖颈，声音又轻了些：“她们恨我，我心里明白。今日能诬我克死人，明日就能编出更难听的话。人言可畏，大人能护我一时，护不了我一辈子啊。”

说着抬脸，一颗泪珠刚好滚落，钻进草丛没了踪影。

“我贱命一条，死了也无妨。可要是因我坏了大人名声，惹来麻烦，我就是死一百回，也赔不起。”

句句都为他着想，怎么不让他心疼？还有那股子绝望，狠狠揪了张彪的心。

他不怕女囚闹事，可颜妩说的麻烦，正戳中他的顾虑。

上头近来查得严，真传出闲话，哪怕是捕风捉影，也够他喝一壶。

这丫头，心思竟比他还细。

“别瞎琢磨！”他强装镇定，底气却有些虚，“有我给你撑腰，怕什么。”

颜妩轻轻摇头，那抹笑苦得让人心里发堵：“谢大人好意，阿妩记着。只是有时会想，当初若病死了，反倒干净，也省得如今活着拖累人，死了还得拉个垫背的……”

“胡扯！”张彪低喝一声，怜惜混着烦躁往上涌。

再想起她先前那句含糊的报答，邪火裹着占有欲瞬间窜上来。

不能再等了！

他凑到栅栏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升仙大会还有三日，到时候人多眼杂看守松，我把你混在杂役里带出去，先找个稳妥地方安置你！”

颜妩心脏狂跳，脸上却装得懵懵懂懂：“三……三日？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

张彪打断她，眼睛亮得吓人，“跟我走，总比在这儿被人糟践强！你就说，信不信我？”

这是逼她表态，要么跟他走，要么留在这里任人欺辱。

颜妩迎着他的目光，透白的小脸慢慢染上羞窘的红，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张彪心花怒放差点笑出声，强压着激动叮嘱她这几日养足精神，才志得意满地离去。

鱼儿，总算要入网了。

颜妩背靠着石壁，嘴角也悄悄勾起一抹笑。

等待的日子格外难熬，颜妩夜夜惊醒，睡得极不安稳。

终于挨到第三日，升仙大会，来了。

地牢外传来从未听过的喧闹，人声、脚步声、车轮轱辘声搅成一团，乱糟糟的直往牢里钻。

牢里死气沉沉的气氛，竟也跟着松泛了几分。

张彪来得比平时早太多，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藏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他打开牢门，塞给颜妩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快换上，跟紧我，低头别乱看！”

颜妩指尖微抖，慌慌忙忙套上那身带着霉味的衣裳，把长发胡乱挽起，用块旧头巾包了大半张脸。

张彪上下打量一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

他的手又粗又硬，捏得她腕骨生疼。

颜妩低着头，任由他拽着，快步穿过昏暗甬道。

经过其他牢房时，无数道目光狠狠钉在她背上，疤脸女人扒着栅栏，眼神恨得能淬出毒来。

颜妩把头埋得更低，脚步也迈得更快。

心跳快得像打鼓，甬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混着尘土味的喧闹空气扑面而来。

终于，她踏出了那扇又沉又锈的铁门。

久违的阳光晃得她眼睛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外面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人。

穿各色衣裳的修士、杂役来回穿梭，马车停得满地都是，货物堆得老高，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远处搭着高台，插着彩旗，这里就是升仙大会选拔场地的外围。

“低头！”张彪低喝一声，拽着她混进一队搬箱子的灰衣杂役里。

他显然早打点好了，有人瞥了两眼，也没多问。

颜妩紧紧跟着，心跳还没平复。

她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可这，才只是第一步。张彪说的安置，不过是换个隐蔽些的笼子罢了。

他们穿过人群，往场地边缘的杂役房走，越走越偏。

路过一堆草料垛时，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个人，差点撞在张彪身上。

“哎哟，张头！对不住对不住！”是个面生的年轻杂役，怀里的文书撒了一地。

“眼瞎啊！”张彪骂了一句，不得不松开颜妩的手，弯腰去捡。

好几张纸飘到了他脚边。

机会来了！

就在张彪松手、注意力全被分散的瞬间，颜妩扭头就往草料垛另一侧的人堆里冲！

“你！”张彪猛地抬头，只瞥见一抹灰影扎进了人群。

他又惊又怒，想追，却被那杂役和满地纸张绊了脚。

“滚开！”他暴怒着踹开杂役，再抬眼时，哪里还有颜妩的影子？

广场上人山人海，灰衣杂役一抓一大把，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颜妩拼了命在人群里跑，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不敢回头，扯下头上的头巾随手扔掉，借着马车、货箱的掩护，专捡人多的地方钻。

跑了不知多久，肺里火辣辣地疼，腿也软得打颤，她才踉跄着躲到一座擂台后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喘粗气。

擂台上，修士的喝喊声、灵力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台下众人欢呼雀跃，没人会留意到这个狼狈的灰衣小杂役。

她慢慢坐下，抱住膝盖，身子还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逃出来了。

从张彪手里，从那座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真的逃出来了。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升仙大会的选拔，她一个没根没底、连来历都说不清的炉鼎，要怎么才能挤进去？

修仙界弱肉强食，可比地牢狠多了。

颜妩缓缓抬头，望向擂台上那些衣袂飘飘、意气风发的年轻修士。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了眼，眼里残存的最后一点惊惶，像潮水般褪去，余下的光彩，竟比头顶骄阳还要夺目。

上辈子教会她一件事：要么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要么，就自己学着吃人。

她扶着擂台的木架子，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

即便裹着粗布衣裳，那亭亭玉立的身段，也半点藏不住。

她的目光，稳稳落在了那挤满了人的擂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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