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曜城

马车吱吱呀呀，在愈发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颠簸前行，每一次摇晃都牵扯着江叙白体内未愈的伤势，带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默默运转着那微弱却新生的筑基灵元，艰难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和肉身。

那浩瀚如星海的能量大部分用于冲破关隘、重塑丹田，残存的部分在他体内左冲右突，若非残玉最后强行引导并护住他的心脉，他早已爆体而亡。

如今能量沉淀下来，转化为最精纯的筑基灵元，但修复身体仍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

他透过木板缝隙，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外界。

拉车的是一种类似犍牛但体型更为硕大、披着厚厚青灰色皮毛的牲畜，耐力十足，速度却不快。

车夫是个裹着陈旧皮袄、帽檐压得很低的老者，偶尔发出的吆喝声沙哑而沉闷，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江叙白只能勉强听懂几个词，似乎是催促牲口或是咒骂路况。

越靠近那座巨城，路上的行人车马渐渐多了起来。

大多是与这货车类似的运输车辆，装载着矿石、药材、兽皮等物资。

也有一些徒步的行人，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有的劲装结束佩刀带剑，眼神锐利。

有的则是粗布麻衣，面色麻木，风尘仆仆。

无论是谁，在接近那巨城时，都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敬畏与谨慎混杂的神情。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变得不同。不再是他熟悉的青阳宗山门那种清灵平和，而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乱与狂野？

甚至还有极淡的血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从远方那座巨城弥漫开来。

终于，在黎明彻底驱散黑暗之时，马车接近了巨城的正面。

离得近了，江叙白才更加感受到这座名为“黑曜”的城市的磅礴与压迫感。

城墙并非普通的砖石垒砌，而像是用整块整块的巨大黑色金属熔铸而成，高耸入云，表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

巨大的爪痕、深陷的拳印、被恐怖能量灼烧出的琉璃状坑洼，以及早已变成暗褐色的、泼洒状的巨大污迹。

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历经的无数惨烈战斗。

城墙之上，并非飘扬着宗门的旗帜，而是矗立着一座座狰狞巨大的弩炮和闪烁着符文光芒的法阵基盘。

披坚持锐的守卫眼神锐利如鹰，不断巡视着下方，他们的铠甲制式统一，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血腥煞气。

城门洞开，却并非畅通无阻。数队气息精悍的城卫军严格把守着通道，对所有进入的人车进行盘查。

速度很慢，气氛压抑。

“妈的，又是严查，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又惹事了。”前面的老车夫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习以为常的不耐烦。

江叙白的心猛地一提。

盘查！

他现在身份不明，重伤未愈，身上还带着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残玉和丹药残渣，一旦被盘查，几乎必然暴露！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大脑飞速运转。躲在车里绝对不行，这些货车必然是检查的重点。

他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观察两侧。

排队入城的队伍很长，车辆行人混杂，周围地形略显起伏，还有一些乱石堆和枯灌木丛。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老车夫因为漫长的等待而忍不住掏出烟袋锅，低头准备点火的那一刻。

江叙白猛地吸了一口气，忍着重伤带来的眩晕感，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车厢后部一块有些松动的木板，身体如同泥鳅般滑了出去，落地瞬间一个翻滚，藏入路旁一堆半人高的乱石之后。

动作牵动了伤势，他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上涌，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粗糙的石块硌着他的伤处，带来尖锐的疼痛。

老车夫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响，疑惑地回头看了看，但车厢后部堆满了草料，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嘟囔着骂了句什么，又继续专注地和他的烟袋锅较劲去了。

江叙白蜷缩在石堆后，心脏狂跳，屏息凝神。

城卫军的盘查极其严格，甚至动用了某种探测类的法器，在一辆辆车辆和行人身上扫过。

偶尔有争执声响起，但很快就被城卫军冰冷的态度和强悍的气息压了下去。

等待漫长而煎熬。他必须尽快离开这条官道，否则等车队移动，他这片藏身之所就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终于，趁着城卫军盘查另一队行商引起小范围骚动的间隙，他再次咬牙，借着乱石和枯灌木的掩护，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远离官道的荒凉方向挪去。

每移动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远离了那条喧嚣而危险的入城官道，躲进了一个偏僻的、被风蚀严重的山岩裂缝之中。

阳光透过岩缝照进来，照亮了他苍白如纸、满是冷汗和尘土的脸。他剧烈地喘息着，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几乎虚脱。

暂时安全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内视丹田。那片微缩星海缓缓旋转，不断滋生着筑基灵元，修复身体，但速度远远不够。

饥饿、干渴、剧痛、虚弱，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

必须想办法疗伤，必须了解这个地方，必须活下去。

他摸索着身上，除了那件破烂的、原本是青阳宗外门弟子的服饰，此刻已看不出任何标识，就只有胸前那枚恢复黯淡的残玉，以及怀里几块冰冷坚硬的丹药残渣。

他捏起一小块丹药残渣，放在鼻尖轻嗅。药香已几乎散尽，但残留的一丝气息依旧让他丹田内的星海微微加速旋转。

这东西或许还能有点用？

就在他沉思之际，远处官道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呼喝声，甚至盖过了城门口的嘈杂。

一支约莫十人的骑队，风驰电掣般冲来，丝毫不顾及排队的人群，吓得人仰马翻。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华丽锦袍、面色倨傲的青年，腰间佩玉，马鞭挥舞，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城门口的守卫见到这支骑队，非但没有阻拦盘查，反而纷纷让开道路，脸上带着敬畏之色。

“是城主府的七公子！”

“快让开！惹不起！”

隐约的议论声随风传来。

那七公子率队冲到城门口，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傲慢地扫了一眼排起的长龙，便在一众守卫的躬身行礼中，扬长而入，消失在巨大的城门洞内。

江叙白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凛然。

等级森严，弱肉强食。

这黑曜城的规则，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直接和残酷。

他握紧了手中的丹药残渣，又摸了胸前的残玉。

前途未卜，杀机暗藏。但既然老天爷又给了他一次机会，哪怕是如此艰难的一次，他也不会再轻易放弃。

青阳宗的栽赃之仇，三百次失败的屈辱，若有朝一日。

他深吸一口带着尘土和血腥气的冰冷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然后变得更强！

他需要信息，需要资源，需要一个立足之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的黑曜城。

危险，但也必然蕴含着机遇。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丝力气后，他挣扎着站起身，拖着依旧剧痛的身体，沿着荒凉的外围，小心翼翼地朝着巨城的另一个方向绕去。

他需要找一个更容易混进去的，或者盘查不那么严格的地方。比如贫民聚集的区域？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通道？

黑曜城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也仿佛笼罩着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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