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回到困龙村

困龙村藏在连绵起伏的青山褶皱里，像一颗被时光遗忘的石子。四十几户人家星散在山坳里，泥墙黑瓦的屋子被岁月浸得发灰，门前屋后的篱笆爬满了牵牛花，却掩不住那份沉寂——年轻力壮的都往山外的大城市跑了，留下的多是鬓角染霜的老人和背着书包蹦跳的孩子，日子过得像村口那条小溪，慢悠悠地淌着，波澜不惊。

这天午后，日头斜斜地挂在山头，给村子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光。村尾那栋老旧的泥墙瓦房前，姜道济停下了脚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沟壑纵横，却透着股精神头。他身旁站着个年轻人，身形挺拔，穿着城里时兴的夹克衫，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正是姜太极。

姜道济清了清嗓子，朝着紧闭的木门喊了一声：“姜河，姜英，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急匆匆地从炕边跑了过来。“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门口站着一对老夫妻。男人姜河头发已经花白，背有些驼，手里还攥着个没编完的竹篮；女人姜英围着块补丁摞补丁的围裙，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灶灰。

当看清姜道济身旁那个年轻人的脸时，姜河手里的竹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使劲地眨着眼睛，眼眶瞬间就红了。姜英更是像被施了定身咒，愣在原地，几秒钟后，她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姜太极，积攒了许久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声。

“小伢子……我的小伢子……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她的声音哽咽着，身体因为激动而不住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姜太极胸前的衣襟。

姜太极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浑身有点不自然。不过看着眼前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老妇，感受着她怀抱里那份真切的温暖和颤抖，他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一股酸楚缓缓蔓延开来。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下意识地安慰道：“爹娘，我很好，我回来看你们来了。”

旁边的姜河终于缓过神来，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喜悦，连连说道：“回来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几人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摆在中间，靠墙放着两个掉了漆的木柜，屋顶的椽子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姜英拉着姜太极的手，左看右看，生怕眼前的儿子是幻觉，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不放心地问道：“小伢子，你到底咋回事啊？前几天村长带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过来，说你出车祸了，伤的很严重……可我们老两口又不认识字，去了城里也是两眼一抹黑，还好你姥爷认字，就去找你姥爷帮忙了……”

姜道济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刚端起姜河递过来的粗瓷碗喝了口水，一听“车祸”两个字，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放下碗，摸了摸腰间，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姜英面前，说道：“英啊，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这茬。这是小伢子出车祸，对方给的赔偿，你收好，好好放着，等下次给他娶媳妇用。”

姜英接过银行卡，捏在手里，冰凉的卡片让她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儿子没事，还有赔偿款，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她把银行卡小心翼翼地塞进围裙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脸上终于露出了踏实的笑容，起身说道：“对对对，你们爷仨聊着，我去做饭，给小伢子炖只老母鸡，补补身子。”说着，就颠颠地往厨房去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剁鸡块的声音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一股肉香渐渐在屋里弥漫开来。姜河拉着姜太极问起城里的情况，问他工作顺不顺心，吃的好不好，姜太极一一答了，话语间尽量捡着轻松的话说，免得父母担心。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老母鸡炖得烂熟，汤汁浓郁，姜英一个劲地给姜太极夹肉，碗里的鸡肉堆得像座小山。姜太极吃得很香，多久没有尝到过家里的味道了，这朴素的饭菜里，藏着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温暖。

吃完饭，姜道济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迫不及待地起身告别，他一向痴迷修仙，现在得到了正宗功法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姜河和姜英留了几句，见他确实着急，也就不再挽留，让姜太极送他到门口。

困龙村就这么大点地方，谁家有个风吹草动，用不了半天全村都能知道。姜太极回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晚饭还没吃完，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吃完饭没多久，就有乡亲们陆陆续续地来看他。

“是小伢子啊，可算回来了，听说你出事，我这心都揪着。”

“就是，咱们村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娃，有出息，可不能有事。”

乡亲们的话语朴实而温暖，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关怀。姜太极站在门口，一一回应着，心里觉得暖洋洋的。他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这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看着他从小屁孩长成小伙子，这份乡情，是他在城里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的。

村长李大江也来了。他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他看着姜太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着说：“小伢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天警察找到我，说你出了车祸，我这心里啊，咯噔一下，急得一晚上没睡着觉。你可是咱们村的骄傲，不能有事。”李大江是看着姜太极长大的，对这个有出息的孩子疼得很，跟对自己亲儿子没两样。

姜太极握着李大江的手，感激地说：“谢谢村长爷爷关心，让您担心了，我没事。”

大家又热闹了一阵，才渐渐散去。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村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吠和虫鸣。姜太极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墙上贴着几张早已过时的明星海报，书桌上堆着几本高中时的课本，角落里放着一个落了点灰的篮球。

他躺在床上，闻着房间里熟悉的、带着点尘土味的气息，白天的疲惫和激动渐渐褪去，一股倦意涌了上来。他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然而，梦里的情景却并不平静。他又看到了那个巨人，浑身笼罩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双巨大的、流淌着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巨人张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复仇……复仇……”

那声音仿佛带着无穷的力量，在天地间回荡，震得姜太极的灵魂都在颤抖。

“啊！”姜太极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冷汗淋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里静得可怕。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这已经是第二次梦到这个巨人了，而且梦境如此清晰，那声“复仇”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姜太极皱紧眉头，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这个巨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喊“复仇”？难道和自己有关吗？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无论他怎么想，脑子里都没有记忆，好像断片了。

夜，还很长。姜太极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没有睡意。困龙村的宁静之下，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的回归，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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