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姥爷走火入魔

困龙村的晨曦总带着点湿漉漉的温柔，薄雾像揉碎的云絮，漫过层层叠叠的梯田，在青瓦屋顶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姜太极坐在院坝的石碾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碾盘上被岁月磨出的凹槽，看爹娘的身影在雾中移动，锄头起落间，翻起的泥土带着清新的腥气——这是他如今最熟悉的味道，却总被夜里的梦搅得七零八落。

梦里的景象愈发清晰了。有时是站在一片燃烧的星海里，指尖划过的地方，星辰便化作流转的符文，在掌心灼灼发烫；有时是坠入深不见底的幽渊，耳边传来巨龙的咆哮，那声音震得魂魄都在发颤，醒来时总一身冷汗，心口堵着股说不清的闷意。他知道，那些光怪陆离的片段不是幻觉，是被硬生生剜去的记忆，像拼图少了最关键的几块，让他连“自己是谁”都模糊不清。

好在修炼的法门牢牢刻在脑海里。从吐纳的节奏到淬体的要诀，从灵气运行的窍穴到法术施展的禁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他比谁都清楚，肉身是承载力量的容器，若不先将这副皮囊炼得刀劈不裂、水淹不进，妄动强大的法术，只会落得爆体而亡的下场。可“炼体”至强大的神躯，需要海量的天才地宝。

尤其是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得像将熄的烛火，灵草灵物可能都绝迹了。绝望的姜太极突然想到自己在道观刚苏醒过来的时候，闻到过一股龙的气味，现在想想应该是龙血的气味，那不是说有很大的可能会出现龙血晶。

记忆深处，龙血凝百年可生血晶，那是蕴含着纯粹生命能量的至宝，若是用来布置“星辰聚灵阵”的简化版阵基，再合适不过！他猛地从石碾子上站起来，掌心因激动微微发烫——那阵法能勾连天上星辰，汲取宇宙间的精纯能量，不仅能聚灵，还能催得阵中的草木矿石往“天材地宝”的方向疯长，简直是为这灵气稀薄的世界量身定做的！

姥爷姜道济在道观待了大半辈子，肯定知道龙血的来历。姜太极再也坐不住了，朝着田里大喊：“爹！娘！我进山找姥爷，早回！”话音未落，人已像阵风似的冲出院门，布鞋踩在晨露打湿的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连大黄狗追着吠了两声都没回头。

田埂上，姜河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望着儿子消失在山口的背影，黝黑的脸上爬满愁绪。妻子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担忧：“这孩子自打出了车祸后，性子就像换了个人。以前跟个小炮仗似的，现在一天说不了三句话，跟我们都生分了……我看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应该给他说门亲事”

“我看中”

姜太极一口气跑到半山腰的道观。朱漆大门虚掩着，推开门，院里栽种的“驱蚊草”开着细碎的白花，却空无一人。他绕着正殿转了一圈，连姥爷常坐的竹凳都空着。

“姥爷？姥爷爷在吗？”他又喊了两声，只有回声在院子里荡来荡去。心里刚泛起一丝失望，准备去姥爷常去的药田找找，耳边忽然传来一缕极淡的嘶吼。

那声音很闷，像野兽被陷阱夹住了腿，又带着股说不出的痛苦，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皱起眉，屏住呼吸细听，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犹豫了一下，他干脆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将耳朵紧紧贴住地面——施展记忆里的“地听术”，能放大地下传来的动静。

果然，那嘶吼声清晰了些，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还带着点熟悉的腔调。他循着声音的方向，一点点往正殿挪，越靠近神像，嘶吼声就越清晰。到了神像背后，他借着从窗缝漏进来的微光仔细打量，忽然发现墙壁上一块青砖微微凸起，边缘比别处光滑，明显被人反复触摸过。

就是它！

姜太极毫不犹豫的按下那块砖。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机括转动的声音，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个黑沉沉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凄厉的嘶吼涌了上来——那声音，分明是姥爷！

“姥爷！”姜太极心头一紧，抓起墙角挂着的油灯，点亮了就往洞里跳。洞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石阶蜿蜒向下，越往深处走，嘶吼声越刺耳，还夹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到底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姥爷姜道济披头散发地在地上打滚，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条离了水的鱼在剧烈抽搐。一缕缕黑气正从他头顶冒出来，落地后化作一个个扭曲的鬼脸，尖啸着往他的七窍里钻，那凄厉的嘶吼，就是从这些鬼脸的撕扯中挤出来的。

“走火入魔！”姜太极瞳孔骤缩，瞬间就认了出来。这是修炼时心魔爆发、气血逆行的征兆，再拖下去，轻则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

“姥爷！撑住！”他没时间细想姥爷为何会走火入魔，脑海里的咒语已经脱口而出。那咒语晦涩拗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奇异的韵律，随着他的吟诵，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震颤，油灯的火苗也跟着忽明忽暗。

“嗡——嗡——”

咒语越来越急，像催命的鼓点，姜太极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这“清心咒”虽能镇压心魔，可他如今修为尚浅，强行催动对自身消耗极大。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快速流失，可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姥爷，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就是现在！”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以极快的速度结印，最后朝着姜道济的方向猛地一推，厉喝一声：“神吟！”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从他掌心荡开，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石子，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鬼脸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叫，如同被烈日灼烧的冰雪，迅速消融。当波纹落在姜道济身上时，他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头顶冒出的黑气像是被掐断了源头，骤然消散。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姜道济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姜道济抱着脑袋的手缓缓松开，他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又过了片刻，那空洞才慢慢被清明填满，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姜太极，愣了好半晌，才哑着嗓子问道：“小伢子……你咋来了？”

姜太极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说话都带着喘：“我再晚来一步，就得给你收尸了！”他顿了顿，眉头又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不解，“不对啊，我给你的《长青诀》是最温和的入门功法，讲究循序渐进，连七岁娃娃练着都不会出岔子，你这连门都还没入呢，怎么会走火入魔？”

姜道济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中间石台上的一个碗，眼里透露着恐惧。姜太极疑惑的走了过去，看到碗里有半碗血红色的液体，凑近闻了一下，是龙血没错，不过这龙血飘起一缕缕淡淡的黑气，姥爷走火入魔应该和这个血有关。想也没想，姜太极端起碗一口干了，吓得姜道济尖叫起来“不要喝”，可是姜太极无所谓的咂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随着宇宙不灭经运转，全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等声响停止后，姜太极握了握拳头，感觉离神躯近了一小步，真是好东西。看到目瞪口呆的姜道济解释道：“姥爷这龙血里面黑气实际上是这条龙的怨气，我能直接喝，跟我修炼的功法有关，你跟我说说这个密室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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