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陛下！您怕痒啊？

九尾妖皇的速度快得离谱，姜小白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朵被塞进高速离心机的花，四周的景象扭曲成模糊的色块，风声呼啸着从她花瓣边缘刮过，要不是有身下厚实柔软的毛发挡着，她怀疑自己的花瓣都要被吹成背头了。

“嗷——慢点慢点！超速了！妖皇陛下！交通法规……呃，你们这儿有交规吗？！”她死死抱住一根比她腰还粗的银色毛发，扯着嗓子喊，虽然声音可能还没风声大。

身下的巨兽似乎轻笑了一声，速度却丝毫未减。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姜小白感觉自己快要晕“车”晕到吐花蜜的时候，速度骤然降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他们悬浮在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丽景象之前。那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宫殿群，亭台楼阁皆由某种莹白的玉石或晶石雕琢而成，流淌着淡淡的霞光。飞檐斗拱间，有灵禽环绕清鸣，云雾如同柔软的纱幔，缠绕在宫殿之间。磅礴的妖气与纯净的灵气交织，形成一种威严又神圣的氛围。

“哇哦……”姜小白看得花瓣都张大了，“员工宿舍条件这么顶的吗？”她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动物园那间冬天漏风夏天闷热的饲养员休息室，顿时觉得这波穿越……好像不亏？

妖皇陛下并未在正殿停留，而是径直飞向了宫殿后方一片更为幽静的区域。那里有一片广阔的平台，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流云天空，平台边缘连接着一座巨大的露天……巢穴？

那巢穴由无数闪烁着各色灵光的树枝、羽毛、甚至宝石般璀璨的不知名材料铺就，看起来既柔软又奢华，还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能量。

妖皇轻巧地落下，九条巨尾如云朵般铺散开来，几乎占满了小半个平台。它微微低下头，将头顶那朵晕乎乎的小花妖“抖”了下来，轻巧地放在那豪华无比的窝巢边缘。

姜小白踉跄了一下，两片花瓣扒拉住一根散发着温润热意的红色晶石，稳住“身形”，好奇地四处张望。

“以后，你便在此处。”妖皇的声音响起，它庞大的身躯趴伏下来，熔金色的眼眸半阖，带着一种慵懒的睥睨，“负责……本皇的毛发护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姜小白拍着花瓣（胸脯）保证，专业态度拿得死死的，“陛下，那我们这就开始第一次全面护理？我先给您做个初步检查？”

她说着，就努力迈动纤细的根茎，试图靠近妖皇那巨大的身躯，进行“工作”。

然而，她忘了自己现在是朵花，没有腿。

于是，平台之上，出现了一朵小白花，吭哧吭哧地……在豪华窝巢里蠕动前进的诡异景象。

妖皇半阖的眼眸睁开一条缝，看着她笨拙又努力的样子，尾巴尖几不可查地轻轻晃了一下。

姜小白好不容易“爬”到妖皇前爪附近，仰起“头”看着那比她整个花型大无数倍的爪子，犯了难。

这……从哪儿下手呢？

职业病再次战胜了体型差距带来的荒谬感。她仔细观察着眼前银白色的毛发，甚至尝试性地伸出花瓣触碰。

“陛下，您日常清洁是怎么解决的？舔……呃？”她及时刹住车，想起这位大佬的体型和尊贵，舔毛好像不太现实，“我是说，有专门的清洁法术吗？但法术清洁可能不够彻底，容易有死角，比如腋下、爪缝这些地方……”

她一边嘀咕，一边试图扒开浓密的毛发查看根部情况。

妖皇陛下似乎被她这认真又毫无敬畏的态度弄得有些无奈，鼻息喷出一股轻柔的气流，把小白花吹得往后滚了两圈。

“聒噪。”

姜小白咕噜噜停稳，毫不气馁，又“走”了回来：“陛下，健康无小事！细节决定成败！尤其是您这样尊贵的皮毛，更需要精心呵护！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个地方有点打结……哎哟！”

又是一股气流把她吹开。

一来二去，姜小白没碰到几根毛，反倒像是在窝巢里玩起了滚球游戏。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大佬有点……傲娇？而且可能根本没打算真让她“梳理”，就是一时兴起找了个乐子。

这怎么行？她姜小白可是有职业操守的！答应了的事情就必须做到！而且，这极品的毛茸茸，不能上手撸……梳理，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停下来，两片花瓣叉腰（如果花有腰的话），语气严肃：“陛下！请您配合一下体检！不然我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妖皇连眼皮都懒得抬了，一条尾巴随意地扫过来，像是要把她拨到一边玩去。

就在那毛茸茸的巨尾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姜小白福至心灵，猛地伸出两片花瓣，一把抱住了尾巴尖上的一根绒毛！

然后，开始……挠痒痒！

这是她在动物园对付那些不配合检查的调皮猴子常用的伎俩！百试百灵！

她努力用花瓣最边缘蹭刮那根绒毛的根部。

空气瞬间凝固。

身下庞大的妖皇躯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下一秒——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古怪气音响起。紧接着，那条巨大的尾巴像是触电般猛地一弹！

“嗷呜！”

姜小白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整朵花被尾巴甩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噗嗤一声，精准地掉进了……平台边缘一个用来装饰的、盛满了清澈灵泉的小玉池里。

水花四溅。

姜小白咕嘟嘟冒了几个泡泡，懵懵地从水里浮起来，花瓣湿漉漉地贴在茎秆上，显得更加可怜兮兮。

她看向窝巢里那只巨兽。

九尾妖皇已经抬起了头，熔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和一丝……被抓包的窘迫？它显然没料到这朵小花妖敢这么干，而且……还真的有效果！

姜小白甩了甩花瓣上的水珠，看着妖皇那副样子，突然不怕了，甚至有点想笑。

她扒着池子边缘，努力让自己不掉下去，扬声道：“陛下！您怕痒啊？早说嘛！敏感点在哪？您告诉我，我以后梳理的时候好避开！”

妖皇：“……”

那双瑰丽的兽瞳危险地眯了起来。

姜小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寒意，立刻缩了缩花瓣，找补道：“……或者，我轻点？”

妖皇陛下盯着那朵在水里飘摇、还敢大放厥词的小花妖，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它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本皇忽然觉得，御用梳毛师或许还需经历些岗前培训。”

它一条尾巴伸入池中，将湿漉漉的小花妖卷了起来，拎到面前。

“比如，先学学，何为妖界的规矩。”

姜小白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熔金色眼眸，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

“……包吃住吗？”她弱弱地问。

妖皇：“……”

它发现，自己好像捡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回来。

“包吃住吗？”

这四个字在空旷的云顶平台回荡，带着点湿漉漉的颤音，和一种近乎荒谬的实在。

九尾妖皇那双熔金色的眼眸盯着被尾巴卷到自己鼻尖前、还在滴答灵泉水的小花妖，沉默了。那沉默里翻滚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数万年来头一次被问及这种“俗务”的愕然，或许是对这朵花脑回路的匪夷所思，又或许是……觉得有点新鲜？

祂鼻息微动，一股温热干燥的气息拂过，姜小白花瓣和茎秆上的水珠瞬间蒸发，变得清爽蓬松。

“妖皇宫，”那尊贵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还不至于苛待一个……梳毛的。”

言下之意：管饭！

姜小白顿时放心了。作为饲养员，最关心的无非就是动物的福利（包括自己的）和伙食问题。老板包吃住，这工作就能干！

“谢陛下！”她从善如流，甚至用花瓣做了个抱拳的动作（虽然不伦不类），“那咱们的岗前培训……具体什么内容？有手册吗？考核标准是？”

妖皇似乎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倦怠，眼皮又耷拉下去半截，卷着她的尾巴随意地把她往平台某个角落一放。

“培训第一条，”慵懒的声音传来，“少问，多看。”

姜小白落地，根茎触碰到温暖光滑的玉石地面，她好奇地打量四周。这个角落堆着一些零散的东西，有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矿石，几片比她还大的奇异羽毛，甚至还有一些像是……玩具？比如一个用不知名藤蔓编织成的、比磨盘还大的球，上面还残留着几根银白色的毛发。

看来陛下平时自己在这儿也没少玩。

没等她继续观察，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来者是一个穿着严谨墨绿色长袍的老者，面容古板，眼神锐利得像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胡须都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手里还拿着一卷厚厚的、像是兽皮制成的卷轴。

他先是极其恭敬地朝着窝巢方向躬身行礼，然后才将目光投向姜小白。那目光上下扫视，带着严格的审视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陛下旨意，由老朽负责你的……初期教导。”老者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枯叶摩擦，“我乃妖皇宫内务总管，墨守。”

“墨总管好！”姜小白努力表现出新员工的积极，“我叫姜小白，以后请多指教！咱们主要学什么？妖界历史？力量体系？还是专门的服务礼仪？”

墨守面无表情地打开那厚厚的兽皮卷轴，开始念：“《妖皇近侍规仪三千条》。第一条：不得直视皇颜逾三息。第二条：应答声量需控制在羽落之音与溪流潺潺之间。第三条：行止需距皇躯百丈之外，除非召见。第四条：梳理御毛时，需佩戴特制柔丝爪套，持净心咒，每梳理百下，需退后三步，躬身行礼……”

姜小白听得花瓣都要打结了。

这什么灭绝人性的规矩？还不让看？干活还得带手套念咒？梳一百下还得鞠躬？这得梳到猴年马月去？这效率太低了！对皮毛的健康也不好！会错过很多细节问题的！

她忍不住打断：“墨总管，这规矩……是不是有点不合理？不近距离仔细观察，怎么发现毛囊炎、皮肤病或者寄生虫早期症状？梳毛是促进血液循环和皮毛健康的，这么间断性操作，效果大打折扣啊！还有那个爪套，隔着手套怎么感知毛发的实际质感？这不行，这不符合科学饲养……呃，科学梳毛的原则！”

墨守的话戛然而止。他活了几千年，从未见过敢打断他、还敢质疑《规仪》的东西！而且还是朵花！一朵刚来的、修为低微到忽略不计的花妖！

他脸色一沉，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放肆！此乃妖皇宫万载规矩，岂容你置喙！”

“规矩是死的，花是活的啊！”姜小白据理力争，“咱们要以陛下的皮毛健康为重！形式主义要不得！您看陛下那毛量，那发质，不好好保养多可惜！万一因为梳理不当导致脱落、干枯、分叉，那就是我们工作的重大失误！”

墨守气得胡子都在抖：“强词夺理！规矩便是规矩！”

“规矩不合理就要改！”姜小白叉腰（花瓣），“我这都是为了陛下好！”

“你……”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从窝巢方向传来。很轻，却瞬间让墨守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猛地躬身，额头几乎触地。

姜小白也扭头看去。

只见九尾妖皇依旧慵懒地趴着，眼睛都没睁开，只有一条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打着玉台地面。

“墨守。”平淡的声音响起。

“老奴在！”

“那《规仪》，”妖皇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暂废。”

墨守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陛下！这……这万载……”

“聒噪。”妖皇打断他，尾巴尖儿停止敲打，指向姜小白，“她如何顺手，便如何做。”

墨守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看看妖皇，又看看那朵一脸“你看我说吧”的小花妖，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姜小白心里乐开了花，看看！这才是明君啊！从善如流！

她立刻打蛇随棍上：“陛下圣明！那咱们现在就开始？我先给您做个全身检查？就从您刚才好像有点痒的尾巴开始？”

那敲打着地面的尾巴尖儿瞬间停滞，然后默默地、一点点地缩回了浓密的尾毛深处，藏了起来。

妖皇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今日倦了。墨守，带她去熟悉环境，领用度。”

说完，便把头埋进了前爪里，一副“莫挨老子”的模样。

姜小白：“……”

得，老板又傲娇了。

墨守总管脸色灰败，仿佛信仰崩塌。他机械地转身，对着姜小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请随老朽来。”

姜小白开心地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对着窝巢方向喊了一句：“陛下您好好休息！记得别老是趴着睡，容易压出褶子！明天我来给您制定健身计划！”

窝巢里那巨大的身影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墨守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领着姜小白走向偏殿，内心充满了悲凉和困惑。

这妖皇宫，怕是要变天了。

而变天的源头，似乎就是这朵走路都吭哧吭哧的……小白花？

姜小白却干劲十足，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心里盘算着：食堂在哪儿？伙食怎么样？有没有专门给皮毛补充营养的食材？得去考察一下！

她的妖皇御用梳毛师（兼饲养员）生涯，就这么跌宕起伏地开始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