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雪姬太后

蟾金妖王最终未能达成所愿，带着一腔不甘与愠怒，离开了妖皇宫。结盟之事，自然也因这不愉快的插曲而暂时搁置，双方都需要时间重新评估。

妖皇宫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呃，某种意义上的“平静”。百兽园在月华仙蕊和姜小白日益精进的《九幽青木诀》滋养下，越发欣欣向荣，妖兽们膘肥体壮，毛光水滑，甚至开始出现一些良性变异，看得墨守总管都从最初的抵触变成了麻木的接受。

姜小白更是因祸得福，融合了妖皇精血后，修为一日千里，本体变得更加坚韧剔透，对灵植的培育和妖兽的感知力达到了惊人的程度。她甚至开始尝试用妖皇精血的气息（极其稀释后）来安抚和引导一些特别暴躁的妖兽，效果拔群。

她整日里忙得团团转，却快乐得像只掉进蜜罐的小蜜蜂，完全没意识到，一场新的、来自更高层面的“危机”正在逼近。

…………

极北冰原深处，一座亘古不化的冰雪宫殿中。

一位身着雪白宫装、容貌绝美冰冷、气质尊华雍容的女子，正闭目凝神。忽然，她指尖一枚冰晶戒指微微闪烁，一道讯息流入她的心间。

女子缓缓睁开眼，那双与九尾妖皇有七分相似的熔金色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浓浓的心疼和不悦所取代。

“吾儿……竟为了一朵来历不明的小花妖，逼出了一滴本命精血？”雪姬太后，九尾妖皇的生母，声音如同冰泉碰撞，清脆却带着寒意，“胡闹！简直是胡闹！”

精血非同小可，关乎本源，即便对于她儿子那般修为，损耗一滴亦需时日才能弥补，岂能轻易予人？还是一朵微不足道的小花妖！

定是那小花妖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蛊惑了她的儿子！

“备驾。”雪姬太后起身，周身寒气四溢，“本宫倒要去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奇花异草’，值得吾儿如此付出！”

…………

妖皇宫，云顶平台。

九尾妖皇正听着墨守汇报百兽园近日那令人瞠目结舌的产出增长报告，唇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笑意。

忽然，他神色微动，抬眸望向北方天际。

只见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连云气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一股浩瀚而冰冷的威压随之降临，虽不如妖皇陛下那般深不可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尊贵与威严。

墨守脸色一变：“是……太后娘娘的銮驾！”

九尾妖皇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母亲怎么突然来了？而且这气势……来者不善。

流光散去，雪姬太后的身影出现在平台之上，雪白的宫装曳地，容颜冰冷，目光扫过儿子，先是上下打量一番，确认他无碍，才稍稍缓和，但随即又板起脸。

“母后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九尾妖皇起身相迎，语气还算恭敬，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头疼。

“本宫若再不来，只怕吾儿被人吸干了精血都还蒙在鼓里！”雪姬太后冷哼一声，目光如电，直接射向百兽园的方向，“听说你为了救一朵小花，耗了一滴精血？真是好大的手笔！那花妖现在何处？让本宫瞧瞧，是何等的国色天香，能让你如此昏头！”

果然是为了这事而来。九尾妖皇心下明了，淡淡道：“不过是一滴精血，儿臣自有分寸。她于百兽园有功，当时情况特殊，救她亦是值得。”

“有功？值得？”雪姬太后声音拔高，“有什么功勋能抵得上你一滴精血？区区百兽园，便是全毁了又如何？我看你就是被那妖孽迷了心窍！立刻带她来见本宫！”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又带着点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

“陛下！陛下！不好了！那两只新来的雪域云豹好像有点水土不服，拉肚子了！我得申请一批暖玉和炎阳草……呃？”

姜小白抱着一本厚厚的病历册（她自己用兽皮做的），风风火火地“跑”上来，话说到一半，才看到平台上多了一位冷若冰霜、气场强大的美女，正用一种审视和挑剔的、仿佛看什么脏东西的眼神盯着她。

姜小白瞬间卡壳，花瓣下意识地合拢了些。这谁啊？气场好强！好像不太友好？

雪姬太后看着眼前这朵……确实挺别致的小白花。花瓣洁白，形态可爱，周身还流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儿子的精血气息和尊贵银辉。

但！这并不能改变她是一朵花妖的事实！而且看起来傻乎乎的！

“母后，这便是姜小白。”九尾妖皇介绍道，语气平淡。

姜小白一愣，母后？陛下的母亲？太后娘娘？

她赶紧学着以前电视剧里看的，笨拙地弯了弯茎秆（算是行礼）：“见、见过太后娘娘！”

雪姬太后冷哼一声，毫不客气：“便是你，蛊惑吾儿，诓骗了他一滴精血？”

姜小白：“？？？”蛊惑？诓骗？

她顿时有点委屈，花瓣都耷拉了：“我没有……是陛下他主动……”

“放肆！”雪姬太后打断她，“还敢顶嘴？若非你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吾儿岂会为你损耗本源？说！你接近陛下，究竟有何目的？”

姜小白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有点懵，也有些火了。她辛辛苦苦干活，差点被阴，得了老板奖励，怎么到这太后嘴里就变得这么难听了？

“太后娘娘，您这话就不对了。”她挺直茎秆，据理力争，“我凭本事吃饭，靠专业能力获得陛下认可和赏赐！百兽园在我打理下产出翻了几番，妖兽伤病率大幅下降，战斗力提升！陛下赐我精血，是因为我值得！是对我工作的肯定！怎么就叫诓骗了？您这是职业歧视！”

一套现代职场说辞把雪姬太后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专业能力？什么产出？什么职业歧视？

“强词夺理！”太后怒极反笑，“区区打理牲口之功，也敢妄图与精血相比？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看你就是巧舌如簧，心怀叵测！”

“打理牲口怎么就不重要了？”姜小白也来了脾气，花瓣叉腰（气势不能输），“后勤保障才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石！陛下雄才大略，高瞻远瞩，深知人才和后勤的重要性，所以才投资我！这叫战略眼光！您不能因为我是朵花就否定我的价值！陛下您说是不是？”

她下意识地寻求盟友，看向九尾妖皇。

九尾妖皇：“……”他夹在中间，看着母亲气得脸色发白，又看着小花妖梗着脖子据理力争，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一边是心疼儿子的母亲，一边是……确实有功且脑子好像缺根弦的下属。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母后，她所言非虚。百兽园如今确是大不相同，于妖皇宫有益。赐她精血，是儿臣权衡之后的决定。”

雪姬太后见儿子竟然帮那花妖说话，更是心酸又愤怒：“有益？好，就算她有点用处！但那精血何等珍贵？赏些灵宝功法便是了，何至于用到精血？吾儿，你告诉母后，是不是这花妖还对你提出了什么非分要求？或是用什么拿捏了你？”

姜小白：“……”非分要求？拿捏？这太后宫斗剧看多了吧？

九尾妖皇也是无奈：“母后，您多虑了。并无此事。”

“我不信！”雪姬太后盯着姜小白，越看越觉得这花妖身上属于儿子的气息扎眼，“定是她蛊惑于你！今日，本宫非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魅惑主上的小妖孽不可！”

说罢，她袖中寒光一闪，一道冰冷的法力便欲袭向姜小白！

“母后！”九尾妖皇神色一凝，正要阻拦。

却见姜小白反应极快，或者说，是求生本能爆发！她猛地往九尾妖皇身后一躲，花瓣紧紧抓住陛下的银袍（虽然可能抓不住），嘴里大喊：

“陛下救命！太后娘娘要杀功臣啦！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您快管管啊！这不利于团队稳定和企业文化建设啊！”

九尾妖皇：“……”

雪姬太后：“？？？”企业文化建设？这花妖在胡言乱语什么？

那一道寒光被九尾妖皇悄然化去。他挡在姜小白身前，看着怒气冲冲的母亲，语气沉了下来：“母后，适可而止。”

雪姬太后见儿子如此维护那花妖，甚至不惜对自己冷声，顿时又气又伤心：“吾儿！你竟为了她……如此对母后说话？”

九尾妖皇看着母亲眼中的难过，心下也是一软，放缓了语气：“母后，儿臣并非此意。只是她确无过错，反而有功。您这般迁怒，并非道理。”

姜小白躲在陛下身后，探出两片花瓣，小声附和：“就是就是……要讲道理嘛……”

雪姬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九尾妖皇：“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为了个外人顶撞母后！本宫不管了！但你记住，若让本宫发现她有任何不轨之心，定不轻饶！”

说罢，她狠狠瞪了姜小白一眼，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愤而离去。

平台上，只剩下无奈的九尾妖皇和惊魂未定的姜小白。

姜小白松开陛下的袍子，拍了拍花瓣（心脏部位）：“吓死花了……太后娘娘脾气好大啊……”

九尾妖皇转身，垂眸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倒是会躲。”

姜小白理直气壮：“当然要躲！我可是陛下您重要的资产！损失了是妖皇宫的巨大浪费！”

九尾妖皇被她的用词逗得嘴角微扬，但很快又敛去，淡淡道：“近日安分些，莫要再惹事。母后那边……本皇自会处理。”

虽然母亲的反应过激，但那滴精血……或许他当时，确实冲动了些？只是当时看到她那蔫蔫的样子，便……

他不再深想，挥了挥手：“不是云豹拉肚子？还不快去。”

“哦对！”姜小白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暖玉！炎阳草！陛下记得批条子啊！”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九尾妖皇看着她活力满满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朵花……真是让他平静了万年的生活，变得鸡飞狗跳，又……莫名地，不那么无聊了。

而离去的雪姬太后，回到冰雪行宫，余怒未消。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花妖！竟将吾儿迷惑至此！”她冷声道，“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她沉吟片刻，唤来心腹侍女：“去，给本宫细细查那花妖的底细，从她如何出现在妖皇宫开始查！一丝一毫都不许错过！”

她不信，那朵花会毫无问题！

“是，太后。”侍女躬身领命，化作一缕冰风消散。

…………

妖皇宫的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百兽园在姜小白的打理下蒸蒸日上，新招聘来的小花妖和小妖们也逐渐上手，园区管理越发规范化、制度化（姜氏标准）。姜小白甚至开始尝试编写《百兽园妖兽护理标准手册》，打算作为培训教材。

九尾妖皇偶尔会透过水镜看看园内的景象，看着那朵小白花精力充沛地奔波，听着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抱怨和指挥，唇角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极淡的笑意。有时，他也会亲自去园内“巡视”一番，美其名曰检查成果，实则是……嗯，或许只是觉得那里比冷清的云顶平台更有生气。

这一日，他又“恰好”巡视到地脉龙犀的栖息区。龙犀正舒舒服服地趴在一块新运来的、专门用于磨鳞甲的巨型玄钢岩上，享受着一名小花妖用特制护理刷给它做背部清洁，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姜小白则站在一旁，拿着个小本本记录：“嗯，玄钢岩硬度合适，磨损度适中，龙犀满意度高。可以推广到其他鳞甲类区域。就是成本有点高，得找陛下再申请点预算……”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陛下的身影，立刻挥舞着花瓣：“陛下！您来得正好！看看龙犀这鳞片，光亮吧？这都是科学护理的成果！就是这玄钢岩……”

九尾妖皇瞥了一眼确实光泽度提升不少的龙犀，淡淡道：“预算之事，找墨守。”

“墨总管老是卡我预算！”姜小白抱怨，“他说玄钢岩太贵，建议我用普通花岗岩！那能一样吗？磨坏了鳞片谁负责？”

九尾妖皇不置可否，目光却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花瓣上。经过他精血滋养，这花瓣越发晶莹剔透，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辉，倒是……顺眼了不少。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花瓣。

微凉，柔软，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

姜小白一愣，花瓣瞬间僵住，有点懵地看着陛下。老板这是……干嘛？检查花瓣健康状况？

九尾妖皇也意识到自己这举动有些突兀，迅速收回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养护得尚可。”

姜小白：“……”所以真是检查工作？老板要求真细致！

她立刻保证：“陛下放心！我每天都有自查！绝对保持最佳工作状态！”

九尾妖皇：“……”他忽然觉得，跟这朵花交流，有时需要一点耐心。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玉符飞来，落在九尾妖皇手中。他神识一扫，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是母亲传来的讯息，语气依旧冷淡，却提及北境魔渊近期异动频繁，让他多加留意。

魔渊……

九尾妖皇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那是妖界与魔域交接的混乱之地，自古便是祸源。若魔渊有变，恐怕整个妖界都将不得安宁。

他看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说着预算和护理方案的姜小白。若真到了那时，这片看似平静祥和的百兽园，又当如何？

“你好生待着。”他打断姜小白的话，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严肃，“近日无事，莫要离开妖皇宫范围。”

姜小白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点花瓣：“哦哦，好的陛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老板发话，听着就是了。

九尾妖皇深深看了她一眼，身影化作银光消散。

姜小白挠了挠花瓣（如果花能挠的话），觉得陛下刚才好像有点怪怪的。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龙犀的鳞片吸引了过去。

“哎对了！下次护理可以加点云母粉，增加闪光度！记下来记下来！”

…………

北境冰雪行宫。

雪姬太后听着冰晶侍女的回报，脸色愈发冰寒。

“查不到？什么叫查不到具体来历？”她声音锐利，“只知是一月前突然出现在妖皇宫外围荒野，被陛下带回？之前一片空白？这怎么可能！”

侍女跪伏在地，颤声道：“奴婢尽力探查，但关于此花妖出现之前的踪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无迹可寻。妖皇宫内外，也无人知晓其根脚。”

“无形力量？”雪姬太后冷笑，“好一个无形力量！定是吾儿为她遮掩！如此藏头露尾，更显其可疑！”

她站起身，在冰殿中踱步：“魔渊异动，吾儿需专注应对。此时更不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祸水留在他身边！本宫绝不能坐视不理！”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查不出，那便……逼她现出原形！”

她心中已有了计较。不能明着来惹儿子不快，那就用别的法子。妖界有的是能让人（妖）现出本心、照出原形的秘宝或阵法！

只要抓住那花妖的把柄，证明她心怀叵测，儿子自然就会清醒！

…………

姜小白对即将到来的“考验”一无所知。她正沉浸在又一项新发明中——利用千机藤的次级藤蔓（她申请不到顶级货色，只能用次等的）编织自动感应投食器。虽然效果打折，但也能省不少人工。

“这里，对，感应到妖兽靠近就自动弹出食盒……哎哟笨死了！线路接反了！”

她正忙活着，一名面生的小妖低着头走来，递上一份请柬。

“姜总管，这是内务司刚收到的，给您的。”

姜小白接过请柬，打开一看，落款是“冰雪行宫”。

内容大意是：听闻姜总管将百兽园打理得井井有条，本宫心甚慰。特在行宫设下小宴，邀总管前来一叙，以示嘉奖，并有些许驭兽心得欲与总管探讨。

姜小白花瓣眨了眨。太后请她吃饭？还要探讨心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是说看她不顺眼吗？

她心里警铃微作。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怕是场鸿门宴啊！

去？还是不去？

不去，就是不给太后面子，以后更没好果子吃。

去……万一太后设了什么圈套怎么办？

她纠结地扭了扭茎秆。忽然，她想起陛下之前严肃的叮嘱——“近日无事，莫要离开妖皇宫范围。”

陛下是不是预感到什么了？

姜小白看着那份精致的请柬，又想想太后那冰冷的眼神，最终，惜命（以及不想给老板惹麻烦）的心态占据了上风。

她将请柬放下，对那传信的小妖道：“回去禀告太后娘娘，多谢娘娘厚爱。只是近日百兽园事务繁忙，有几只珍稀妖兽正值生产关键期，我实在脱不开身。且陛下有令，命我不得擅离。只好辜负娘娘美意了，改日再向娘娘请罪。”

她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把陛下也搬了出来。

小妖应声退下。

姜小白松了口气。不管太后什么目的，躲着点总没错。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份拒绝，在雪姬太后看来，更是做贼心虚、恃宠而骄的表现！

“好！好得很！”雪姬太后接到回禀，气得将手中的冰玉杯盏摔得粉碎，“连本宫的宴请都敢推拒！果然是仗着吾儿的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她眼中寒光更盛。

“既然你不来，那本宫……就亲自去‘看看’你！”

一场太后的“突然袭击”，已然箭在弦上。而此刻的百兽园，依旧是一片（看似）祥和忙碌的景象。姜小白还在为她的自动投食器能否准时完工而发愁，完全没意识到，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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