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病房怪像 曾家过往

“小乖，可还记得回家的路？”杨宝玉停下脚步，望着眼前方人声鼎沸、外卖小哥排起长龙的饭店，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疙瘩。如今这流水线出来的预制菜，在马总的推波助澜下，火得简直要燎原。明眼人都知道，这些玩意儿调料堆砌、添加剂超标，吃多了，五脏六腑都像是泡在化学试剂里。

“当然！ 不像某些人，光秃秃的山沟沟里都能转晕了头，还得靠姐姐我来救驾。”欧阳明霞环顾四周，忽地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带着点小得意，俏皮地回应。

“咳…咳…”杨宝玉被她这车速惊得岔了气，赶紧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曾爱国……还在卫生局干着吧？”

欧阳明霞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曾爱国？二姐的公爹嘛！听说过了中秋，那把‘副’字头的椅子，就能扶正了！ 前些日子，二姐还跟我嘚瑟来着……”

“哦？是嘛！”杨宝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搓了搓手，“那我可得多备点厚礼，去探望探望我的宝贝小外甥。”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曾爱国一旦扶正，小外甥曾志坤这个行走的‘食品安全大喇叭’，能量肯定能水涨船高，说不定真能化身成这行当里的定海神针。

“我……跟你一块儿去？”欧阳明霞试探着问，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既期待他点头，又怕去了场面尴尬。

“怎么？ 跟我一块儿去，让你觉得跌份儿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啊！臭弟弟！你又耍我！”欧阳明霞急得直摆手，一时语塞。等瞥见杨宝玉脸上那熟悉的、蔫坏的笑容，才恍然大悟，娇嗔着举起没什么力道的粉拳，雨点般砸向他结实的胸膛。

欧阳明霞及时提醒过十二点后忌讳探望病人，杨宝玉为表‘感谢’，自然少不了‘身体力行’地回报一番。两人在这温馨的夜色里，共赴了一场甜蜜旖旎的缠绵，连空气都仿佛被蜜糖浸透了。

……

第二天，杨宝玉囫囵吞枣般吃过早饭，跟李白雪打了声招呼，揣着大姐杨彩霞发来的定位，半路上塞了两只小乌龟，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了舞阳首屈一指的医院。

医院门口，一条红得刺眼、金灿灿的大字横幅迎风招展：热烈祝贺我院门诊量突破50万人次！

若这横幅属实，那景象便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舞阳拢共常住人口也就四百万上下，按这比例，半年多点，平均每八个舞阳人里就有一个踏进过这医院的门槛——这还排除另外十八家大小医院的分流！ 这“生意”红火得简直要逆天。

杨宝玉乘电梯来到曾志坤所在楼层，人还没走近，一阵尖利刻薄的数落声直往耳朵里钻：“小俊啊！不是妈嘴碎！ 彩云他爹四十好几奔五老牛吃嫩草，娶个嫩得能掐出水的二十岁小娇妻！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看看！现世报来了吧？ 可怜我乖孙子哟，才十三岁啊！就摊上尿毒症这种要命的病！ 这事儿搁哪说去，都透着股邪乎劲儿！”

“还有你！ 也太窝囊废了！哪有当外婆的，眼睁睁看着亲外孙遭这份罪，还能袖手旁观？ 你妈倒好，心肠比石头还硬！ 你弟弟血型不对，就不能豁出脸去，托托关系，想想别的辙？ 一个个的，连个人影都摸不着！良心都让狗叼走了吗？……”

杨宝玉悄然凝神，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只“见”病房里，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面色蜡黄，形容枯槁，百无聊赖地侧卧在病床上，眼睛却死死黏在手机屏幕。屏幕里，一位身披薄纱、无限风骚的年轻美女，举手投足间媚态横生，足以撩拨得人血脉贲张。不用猜，这少年正是他的小外甥曾志坤——这住院待遇，也是没谁了，仿佛他得的不是要命的病，而是在享受一场香艳的盛宴。

隔壁那间病房的宽大真皮沙发上，端坐着一位浓妆艳抹、脂粉气呛人的中年妇女。她翘着二郎腿，对着垂手站在跟前、面色尴尬的一对中年男女，指指点点，唾沫横飞，活像在训斥两个犯了错的下人。即便隔门缝，杨宝玉灵敏的鼻子，还是捕捉到一股混杂着高级香水、烟草和某种难以言喻、属于风月场所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异味——其中两种气息尤其“新鲜”，估摸着沾染上还不超过一天。

杨宝玉最近一翘，为二姐高兴三分钟，不被娘家看好的婚姻果然与众不同，老公除了帅气嘴甜一无是处一事无成，儿子病重毫不影响婆婆夜宿风月场所，公爹更是艳名在外。

杨宝玉悄无声息地推开病房门，语调平平地问：“好看吗？”

“好看！”曾志坤脱口而出，话音未落，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猛一个激灵，脖颈“咔”地一拧转过头来！几乎同时，手忙脚乱把手机往被窝深处塞，舌头像打了结：“舅…舅舅，你…你你咋来了！”他倒不是怵杨宝玉，纯粹是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秘密，拼了命也得捂严实。

“嘿，小子，眼光不赖啊！”杨宝玉眼疾手快，闪电般从被底抽走手机，只扫了一眼，便咂嘴赞叹，“啧啧，这姑娘，前凸后翘，皮子白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都快赶上医院前台了！”

“舅舅！小点声儿！”曾志坤魂飞魄散从床上弹起，几步窜到门口，轻轻关上门，“咔哒”反锁，这才对着杨宝玉点头哈腰，双手作揖不停。

“哟嗬！这不挺活跃的嘛！”杨宝玉怪叫一声，作势就要往外冲，“那群庸医！看我不告得他们连裤衩都不剩！”

“舅舅……呜…”曾志坤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情绪瞬间决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撕心裂肺，“医…医生说…我…我没…没多少日子了…”

“起来，坐下！”杨宝玉一把将他捞回病床，脸色一肃，正色道，“不就个尿毒症嘛。据我所知，只要按时透析，活到七老八十稀松平常。”

“疼…疼啊！难受死了！”曾志坤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可怕的记忆，身体筛糠般抖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怕啥？”杨宝玉撇撇嘴，手势夸张地比划起来，“想当年，咱们小坤坤可是天王老子都不怵的主儿！谁要是敢拦着你吃泡面、啃烤肠、灌奶茶，你能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遍！尤其你外公，你亲妈的亲爹，多唠叨了两句，结果被你骂得恨不能钻地缝！说实在的，那老头儿是有点管得宽，遭了雷劈也是活该。依我看，你还是心太软！换我，就算咽了气，也得让他不得安生，非把他坟刨了，骨灰扬了不可！知道那老家伙埋哪儿了吗？舅舅带你去，好好出口恶气！”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曾志坤脸上。

想当年，曾志坤作为曾家三代单传的宝贝疙瘩，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火腿肠、辣条、泡面当饭吃，奶茶、可乐当水灌。八九年前，老爷子杨天雨好心规劝几句，却被这小祖宗骂得颜面扫地，差点引发两亲家干仗。自那以后，号称“半个儿”的姑爷，也就过年才露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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