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 凉亭风波 无所谓主任

夏日的午后，本该是小区最宁静慵懒的时辰。花圃里，五彩斑斓的蝶翼在阳光下翩跹，织就一片流动的锦缎。然而，花园中心那座爬满藤萝的凉亭里，却如同煮沸的油锅，炸开了锅。

“将——军——抽——炮！”一个须发皆张的老头猛地一拍石桌，那嗓门，活像平地炸了个雷，震得花枝乱颤。

“抽个屁炮！明显该抽马！你老眼昏花了吧？”另一个老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梗着脖子顶回去，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棋手脸上。

棋盘前的夏老头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被这聒噪搅得心烦意乱。就在这当口，一句阴恻恻、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话，毒蛇般钻进他耳朵缝里：“老夏，听说没？你家雨晴楼层主任的帽子，叫人给撸了？啧啧，可惜了……”

有些人啊，天生一副夜猫子心肠，专爱扒拉别人家的鸡毛蒜皮，嗅着点腥味就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

“怎么着？想占位置早点儿来！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戳人脊梁骨！”夏老头“噌”地一下火就顶到了天灵盖，一双铜铃眼瞪得溜圆，怒视着对方。

“骗你是这个！”来人嘴角一撇，毫不含糊地比划了个乌龟王八的手势，那轻蔑劲儿，能把活人气死。

夏老头哪还坐得住？屁股像装了弹簧，“腾”地弹起，手忙脚乱地在裤兜里掏摸手机，踉跄着冲到角落。心口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狂跳，只想立刻从女儿嘴里听到一句“没那事”。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声像一盆冷水浇头。

“这死丫头！火烧眉毛了还关机！”夏老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急又气，狠狠跺了下脚。

叮咚叮咚叮咚——！

“玉弟哥哥…别走…人家舍不得你…”

急促尖锐的门铃声，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猛地刺穿了夏雨晴沉溺的绮梦。她迷迷瞪瞪地伸手向身侧一捞，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微凉的空气。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她猛地坐起身，环顾着空荡整洁的卧室，难以置信。

“人呢？难道…都是梦？”她喃喃自语，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可身体深处残留的那股令人战栗的酥麻酸软感，却又如此真实，无声地宣告着昨夜的旖旎并非虚幻。

门铃还在不依不饶地嘶鸣。

顾不上多想，夏雨晴胡乱抓起衣服套上，草草拢了拢散乱的长发，拖着仿佛踩在棉花上的步子，飘出了卧室。

“忙什么呢磨磨蹭……”

房门豁然洞开，夏父那句含怒的质问刚到嘴边，却在看清女儿面容的瞬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眼前的人儿，长发凌乱，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疲惫几乎要从骨子里渗出来。满腔的怒火“噗”地一下熄灭了，只剩下针扎般的心疼：“闺女啊，不就是个小主任吗？没了就没了！天塌不下来，犯得着这么折腾自己？”

旁边的夏母嘴唇翕动，半天插不上一句话，满眼都是担忧。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夏雨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身子一软就要往屋里飘。

“小晴！你…你别吓妈！”夏母紧跟着进屋，眼神像黏在女儿身上，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生怕漏掉一丝不对劲。

“妈，您想喝什么自己倒，我…我得回去再眯会儿，哈……困死了。”夏雨晴眼皮打架，只想立刻扑回柔软的床铺。

夏母哪能让她如愿？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正伸懒腰、抬脚欲往卧室溜的女儿，不由分说将她按在客厅沙发上，佯怒道：“小晴！听妈说，一个小主任，丢了就丢了，犯不着跟自己怄气！看你这脸色差的……”

“主任？什么主任？”夏雨晴茫然地眨眨眼，一头雾水。

夏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你医院那个楼层主任啊！昨天例会不是给免了吗？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嗨！”夏雨晴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又浑不在意，“免了就免了呗！您不也说了，芝麻绿豆大的官儿！正好，我本来也打算辞职开厂子呢，省得麻烦！”她只觉得脑袋里像灌了铅，沉甸甸昏昏然，几天没踏进医院大门了，谁还记得什么例会？

“开厂子？”夏父眼睛一瞪，恨铁不成钢的劲儿又上来了，“你这一身治病救人的本事，开厂子不是糟蹋了？要开也得开诊所！跑手续的事，爸给你包了！”

“诊所？”夏雨晴嗤笑一声，杏眼里陡然亮起灼灼的光，“您也太小瞧您闺女了！要开就开大的——绿色副食品加工厂！投资有人出，我就当个甩手掌柜…哦不，厂长！”她语调轻快，带着一股破茧而出的意气风发。身体的异样和卧室里若有似无的变化，都在无声地提醒她：杨宝玉，那个小冤家，昨夜确实在。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天真？”夏父气得胡子一翘，“开厂子？你知道那得多少钱砸进去吗？别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那架势，恨不得敲开女儿不开窍的脑袋。

“我当然知道！”夏雨晴秀眉一挑，带着几分得意，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合同都签了，白纸黑字！不信？跟我来！”她一把拉起母亲，脚步虚浮却目标明确地走向书房。夏父皱着眉，也赶紧跟了进去。

“天底下…真有这种傻子？”

书房里，二老捧着那几份厚厚的合同，逐字逐句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看完，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贷款两亿购置大型商场？外加两百亩地？全权委托给自家女儿？那个叫杨宝玉的年轻人……这手笔，不是脑子进了太平洋的水，就是钱多得烧得慌！

“傻人？爸，您可看走眼了，这世上的‘傻人’精着呢！”夏雨晴慵懒地倚着书桌，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话锋一转，她问道：“对了，雨洁那丫头的研究，有眉目了吗？念东的台球课，报上了吧？”

“你小妹的论文，听说快发表了，这几天的事。念东那小子，学得可带劲儿了，架势像模像样的。”夏父说完，忍不住又板起脸数落，“你呀！这些天到底在忙活什么？当姐姐不着调也就罢了，连儿子也不多关心关心！”

“嘻嘻，这不是有您二老这定海神针嘛！”夏雨晴嬉皮笑脸地撒娇，心里却暗暗嗔怪：都怪你个小家伙，把姐姐的魂儿都勾走了，差点连妹妹和儿子都忘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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