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章 错意与坦诚

夏雨晴的视线掠过繁忙的工地，远远锁定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座驾，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狡黠的弧度。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快跃动，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下，她已如一头灵巧的小鹿，转身轻盈地奔向超市。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她眉眼弯弯，精心挑选着食材，满载而归的购物袋沉甸甸地坠在手中，脚步却轻快地踏进了龙腾苑31号楼6单元602的门。

厨房里，烟火气渐浓。夏雨晴系着素雅的碎花围裙，身姿优雅地处理着鲜鱼，婉转清丽的《女儿情》从她唇齿间流淌出来，歌声轻柔似春日溪流，潺潺拂过心田。

“鸳鸯双栖蝶双飞……”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急促得近乎粗暴的敲门声，骤然撕裂了室内的温馨宁静。专注刮鳞的夏雨晴惊得指尖一颤，差点滑脱了手中的鱼。她慌忙放下工具，几乎是提着裙摆飞奔进卧室，对着梳妆镜飞快地抿了抿鬓角，又抚平衣襟，眼底跳跃着无法掩饰的雀跃。门扉轻启，杨宝玉那张带着痞坏笑意的俊脸撞入眼帘。

“夫人，午休愿与我同床共枕否！”他挑眉，尾音拖得又长又撩。

夏雨晴微微一怔，随即模仿着古装剧里的腔调，袅袅娜娜地屈膝一礼，眼波流转着狡黠：“久旱盼甘露，隆冬盼春光。寒窗盼金榜，游子盼故乡。”

“那咱就让游子归故乡！”杨宝玉朗声大笑，手臂一抄，不容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小短腿利落地带上门，大步流星直奔卧室。

“呀！鱼！厨房里还做着鱼呢！”夏雨晴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了挣，娇嗔着，嘴角却弯成了月牙。

“原来丫头喜欢厨房的调调？”杨宝玉嘴角那抹坏笑更深了，脚下丝毫不犹豫，抱着她一个利落转身，目标明确地折回烟火缭绕的厨房。

……

日影西斜，开发区的道路被镀上一层暖金。后视镜里，夏雨晴蜷在后座，脑袋一点一点，困倦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却还倔强地强撑着不肯睡去。杨宝玉瞥见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漾开一片柔软的怜惜。

“丫头，这儿怎么样？”车子稳稳停在路边，他指向窗外一片荒芜的山坡。

夏雨晴一个激灵惊醒，眸中瞬间漫上惊惶，脱口而出：“不行！姐姐会死的！”

“啧，小色妞，想哪儿去了？”杨宝玉动作快得像道影子，眨眼间已从驾驶座翻到后座，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我是说这两座荒山，杂草萋萋的，看着可惜。”

“玉弟哥哥…你是说姐姐这块地？”夏雨晴愣住，心头猛地一撞，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二胎的念头像藤蔓缠绕着她，渴望与现实的顾虑在心底无声拉扯。

“咳！算我口误！”杨宝玉干脆拉她下车，指着不远处被枯黄荒草包围的土丘，“我说的是那块地！距离超市与咱们的大豆不远，买下来建设加工厂，也是中转站。”

“啊…好难为情！”夏雨晴抬眼望去，俏脸“腾”地飞起红霞，懊恼地轻捶胸口。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却悄然弥漫开来，原来…竟是会错了意，这滋味，比预想的更涩。

“丫头，你跑题了。”杨宝玉轻叹一声，目光投向暮色渐沉的天空，声音陡然沉凝下来，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苍凉，“30天的鸡，40天的鸭，90天的肥猪进万家。如果生下来的孩子，吃的就是这些东西…那不生，未尝不是一种善良。”童年的阴翳，在他深邃的眼底无声翻涌。

“玉弟哥哥…或许，不该叫你宝玉？”夏雨晴娇躯微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我懂了，你我…不过是合作伙伴，只是…多了一些‘深入’的交流而已。”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浮木，却原来只是食品安全中偶然的同行者？

“你要这么想，也行。”杨宝玉侧过身，大手轻轻落在她微颤的肩上，眼神复杂，“你本是个单纯善良的小丫头，遇人不淑，碰上个禽兽导师，却阴差阳错撞见了你心中的‘白马王子’。奈何命运弄人，让你独寡十几年。其间，你化悲愤为力量，在学术路上披荆斩棘，荣誉加身，却又遭人暗算。你我结缘，之后…便是相见恨晚。”他缓缓复述着她的轨迹，像在梳理一段传奇。

“有…有什么问题吗？”夏雨晴茫然不解，心头酸楚更甚。

“重新认识一下！”杨宝玉忽然转过身，双手郑重地握住她微凉的手，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肃然，“我叫杨宝玉。出生时难产，老爷子一句‘保小’的戏言，让老太太产后抑郁，我是靠大姐的奶水活下来的。童年？呵，非打即骂是家常便饭。十三岁那年，老太太失手，我差点提前去见了阎王。之后，跟着老爷子搬到金盏，六年，几乎和那边断了联系。直到今年六月，我和老爷子倒在红星洗衣粉厂被雷劈中…老太太才幡然醒悟。老爷子走了，老太太逮着主治医生骂成了三孙子，几乎散尽家财，日夜守着半植物人的我。知道药石无灵，她不惜卖掉百万小院，只为给我‘冲喜’。”

“好…好苦的童年…”夏雨晴听得心头发紧，鼻尖泛酸。片刻后，她猛地抬头，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玉弟…宝玉，你是在提醒我…别忽略了念东？”

“孺子可教！”

“应该…没什么吧？他外公外婆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夏雨晴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心头如同被重锤击中——有些东西，终究是无可替代的，正如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

“谢谢！”巨大的暖流冲散了酸楚，夏雨晴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这具坚实的身躯，仿佛汲取着力量。良久，她才松开手，仰起脸，绽开一个释然而明媚的笑靥，“姐姐…有个小小的要求。”

“但说无妨！”

“嗯…”夏雨晴眸光流转，带着一丝狡黠和郑重，“等姐姐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告诉你！”

“成！”杨宝玉微一挑眉，爽快应下。他抬手，再次指向那两座荒山包，“说正事。把这儿买下来建厂，如何？”

“位置绝佳！”夏雨晴瞬间切换成干练模式，眼神锐利如刀锋，“地处开发区边缘，辐射咱们的超市和那两百亩基地最便捷，物流成本最优。像你说的建厂房，再合适不过！”

一通电话，买卖管理三方人马火速集结。在夏雨晴高效的统筹和杨宝玉无形的气场下，效率惊人。夕阳沉入地平线前，合同已尘埃落定。这份雷厉风行，让杨宝玉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抛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这女人的手腕和能力，确实耀眼。

婉拒了卖方的庆功宴，夏雨晴让杨宝玉送她回那个装满儿子童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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