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第76章 酒会上的交锋

话音落下，孙律师那边敲击键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苏糖一眼，镜片后的眼神带着点锐利：“放心，律所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设备我亲自调试。”

苏糖没再多说，只是将手机息屏，指尖却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屏幕上摩挲着那个微笑表情。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

孙律师所在律所的三楼会议室，窗外是城市喧嚣的街景，窗内冷气开得很足。

苏糖提前十分钟到场，方屿跟她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

视觉上，会议室是标准的商务风格——深灰色的长桌，黑色的皮质座椅，墙上挂着抽象的艺术画，角落里摆着一盆绿萝，叶片蔫蔫的，没什么生气。

空气里是中央空调吹出的、消毒水混合着新家具皮革的味道。

触觉上，苏糖指尖划过桌面，冰凉的烤漆触感让她微微蹙眉。

孙律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大小跟打火机差不多。

他走到苏糖旁边的位置坐下，将小盒子轻轻放在桌角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打印好的文件。

“时间刚好。”孙律师看了眼腕表，“她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三下。

门推开，沈清羽走了进来。

今天她换了一身衣服，依然是米白色系，但剪裁更简洁利落，肩上搭了件质感极好的驼色羊绒披肩。

妆容依旧精致，口红颜色比昨天深了一点，是偏暗的豆沙色，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沉稳的压迫感。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助理模样的女人，提着公文包，进门后对苏糖几人微微颔首，便安静地退到角落，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苏总，孙律师，方顾问，下午好。”沈清羽步履从容地走到长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笑容得体，“感谢你们抽时间见面。律所环境很好，很安静。”

听觉上，她的声音清亮平稳，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吐字清晰，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沈总客气。”苏糖微微点头，“孙律师是我们合作多年的法律顾问，今天正好也在。方屿是我们团队的技术核心。大家开诚布公地聊聊也好。”

沈清羽的目光从方屿脸上掠过，停留了一瞬，笑意不变：“当然，开诚布公。”

开场白简洁得近乎冷场。

沈清羽似乎并不在意，她示意助理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装订精美的文件，推到苏糖面前。

“这是我们焕新资本针对‘糖心记’的初步投资意向书，以及一份我们合作过的部分品牌案例集。”沈清羽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案例集里提到的那几家商场招商负责人，我都提前打过招呼，他们对‘糖心记’非常感兴趣。只要合作敲定，入驻最好的铺位、最优的扣点条件，都不是问题。”

苏糖没去碰那份文件。

她的手指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哒哒声。

“沈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苏糖抬眼，直视着沈清羽，“但投资不是小事。尤其对我们这种靠手艺吃饭的品牌来说，配方和运营自主权是底线。我想先听听，焕新资本的投资条件具体是什么？”

沈清羽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加深了些，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苏总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她收回手，靠向椅背，姿态从“友善”转向了“专业谈判者”。

“基于我们对‘糖心记’目前门店数据、客单价、复购率、线上声量以及未来扩张潜力的综合评估，”沈清羽的语速稍微加快，每一个数据都像是精确计算过，“我们愿意以当前市场估值溢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进行A轮投资。资金分两期注入，第一期解决您眼下的扩张和舆论危机所需，第二期根据下一阶段发展目标拨付。”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苏糖的表情。

苏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沈清羽继续：“对应的，我们需要一个董事席位，以及在一些重大经营决策上的一票否决权。另外，作为保护性投资的一部分，我们需要对核心经营数据——包括配方库的更新迭代记录、核心客户的画像数据、供应链关键节点的成本结构——进行定期的、保密的访问权限。这是为了确保投资安全，也是为了更好地整合资源，帮助‘糖心记’规避风险。”

她说“保护性投资”时，语气加重了些。

视觉上，会议室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

窗外的云层遮住了部分阳光，投下大片阴影。

嗅觉上，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仿佛更浓了，混合着沈清羽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昂贵冷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

苏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她看着沈清羽，慢慢开口：“一票否决权。核心数据访问。沈总，这听起来不像投资，更像收购。”

沈清羽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你果然还是太年轻”的意味。

“苏总，我理解您的顾虑。但商业世界就是这样，风险与机遇并存。”她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却更加清晰，“您应该清楚，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网上的舆论，店门口的油漆——都只是开始。您面对的对手，并不想跟您玩‘公平竞争’的游戏。他们想要的是您的配方，您的品牌，甚至……是您这个人彻底出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糖平静无波的脸，又掠过旁边沉默不语的方屿，语气里多了点语重心长的意味：“独立运营听起来很美好，但在这个时代，单打独斗太难了。您需要盟友，需要资本，需要能帮您挡住明枪暗箭的盾牌。而我们焕新资本，就是那块盾牌。我们提供的不仅仅是钱，更是全方位的保护。您交出一部分控制权，换来的是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和……生存保障。”

“生存保障”四个字，她说得格外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呜呜的风声，和角落里助理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

苏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敷衍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锋利弧度的、近乎嘲讽的笑。

“沈总说得对，单打独斗是难。”她开口，声音清脆，像冰块撞在玻璃杯壁上，“但难不代表就要把命门交出去。配方库，客户数据，一票否决权——这些给了您，糖心记还是糖心记吗？”

沈清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苏总，条件可以谈。估值可以再议，数据访问的频率和范围也可以调整。但核心条款——董事席位和一票否决权——这是我们的底线。毕竟，我们需要对投资负责。”

她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柔和了些，像是无意间提起：“对了，苏总，我听说了您家里的一些情况……父母那边，似乎一直不太支持您的事业？弟弟那边，也总有些……小麻烦？”

苏糖眼神骤然一冷。

触觉上，她放在桌下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清羽仿佛没看到她眼神的变化，继续用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说：“如果我们合作达成，这些家庭内部的小纠纷，焕新资本也可以帮忙协调处理。毕竟，后方稳定，才能全力冲刺前方，不是吗？”

她说得轻描淡写。

苏糖却听出了里面的威胁。

用她的原生家庭，来施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攥紧的手，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感谢沈总关心。”苏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犹豫，“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私事，不劳您费心。投资的事……我需要时间综合评估。毕竟牵扯太大。”

她没有明确拒绝，用的是拖延战术。

沈清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理解。”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这么大的事，确实需要慎重。我们可以给您一周时间考虑。不过，苏总，机会不等人。现在的市场环境，变化很快。”

她说着，目光忽然转向了一直沉默的方屿。

从进门到现在，方屿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苏糖旁边，偶尔在苏糖说话时，视线会落在她侧脸上，眼神沉静。

他的存在感不强，但沈清羽的目光转过去时，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探究的意味。

“方顾问，”沈清羽开口，脸上重新挂起那种专业的笑容，“我听说，您除了在‘糖心记’担任技术顾问，自己还在主导一个前沿算法的研发项目？在学界好像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方屿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沈总消息很灵通。”

“做投资的，总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沈清羽笑意加深，“不瞒您说，焕新资本除了消费领域，在科技投资板块也有布局。我们对您那个项目很感兴趣。如果我们合作，焕新资本可以单独为您的项目提供一笔巨额研发资金，条件……”她刻意顿了顿，目光瞥向苏糖，又转回方屿，“会比给苏总这边的条件，更优厚。”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分化。

赤裸裸的分化。

视觉上，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角落里的助理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

孙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

苏糖的呼吸微微滞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任何情绪，只是侧头，看向方屿。

方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没看沈清羽，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短。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沈清羽。

眼神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结在玻璃上的霜。

“我的项目，”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让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缺支持。”

沈清羽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识抬举”的惋惜：“方顾问，我知道有才华的人都有些傲气。但研发是需要烧钱的，尤其是前沿领域。您确定不需要再考虑一下？我们可以提供的不止是钱，还有顶级的实验室资源，和国际学界的对接渠道。”

方屿没接她的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苏糖。

那眼神很平静，却仿佛在无声地说：你看，这就是资本。

然后，他又转回头，看向沈清羽。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傲慢。

而是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陈述事实的平静。

“家母设立的家族信托，”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和我早年几个算法专利的许可收入，足够支撑我的研究到任何阶段。”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死寂。

视觉上，沈清羽脸上那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虽然那裂痕细微得几乎无法捕捉——只是嘴角的弧度向下压了零点几毫米，眼尾细微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确实存在。

她看着方屿，眼神里飞快地闪过惊疑、审视，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恼怒。

她调查过方屿。

资料显示他只是一个背景干净的科研人员，有些天赋，有些专利，仅此而已。

家族信托？

早年算法专利的许可收入？

这些信息，她之前完全没有查到。

嗅觉上，空气里那股冰冷的香水味仿佛凝固了，混合着从窗外飘进来的、城市喧嚣的尘土气息，变得格外粘稠。

苏糖也侧目看向方屿。

她一直知道他不简单，但“家族信托”和“早年专利收入”这种词从他嘴里这么平淡地说出来，还是让她心头震了一下。

他不是在炫耀。

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堵死沈清羽分化的企图，也是在告诉她——他有足够的底气，不需要被任何资本裹挟。

沈清羽很快恢复了常态。

她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碰过的水，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但苏糖看到她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原来如此。”沈清羽放下水杯，笑容重新挂上，但这次的笑容多了点别的意味，“那是我冒昧了。方顾问有这样的底气，自然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