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首次捡漏

哎，刚才那个买骨片的学生！

我后背一紧，脚步顿住。那声音不高，但穿透了街口的嘈杂，直直砸在我耳膜上。手立刻按回胸前口袋，指尖隔着塑料袋能摸到那块残片的边缘，粗糙、带着刻痕。

我没回头，眼睛扫向公交站牌。车门还开着，几个乘客正往上挤。只要再走五步就能上车，把这堆破事儿甩在身后。

可那声又来了：“林舟！等一下！”

熟悉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视线穿过卖糖葫芦的小推车和一堆旧书摊，在人群缝隙里看见一个穿灰呢大衣的身影——陈教授正拨开两个闲逛的游客，快步朝我走来。他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没笑，眉头皱成一团。

心一下子落下去一半。

我退到电线杆旁边，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杆，等他走近。

“老师？”我嗓音有点干，“您怎么在这儿？”

他没答话，目光直接落在我护着胸口的手上。“你刚才买的那块骨头，”他说，“能给我看看吗？”

我迟疑了一下。五十块钱换来的东西，被一群摊主当笑话看，现在导师突然出现要拿去看，像极了某种考验。我慢慢从内衣口袋掏出塑料袋，撕开一角，把那块灰褐色的残片递出去。

陈教授接过，没戴手套，手指直接贴上表面。他低头看了几秒，忽然抬眼盯我：“你在哪儿买的？”

“角落那个蓝布衫老头，一堆仿品里混着的。”我说，“五十块，说是工艺品。”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骨片翻了个面，指腹蹭过一道深些的刻线。阳光斜照过来，那痕迹在光线下显出一点不规则的凹凸。

“你说它是真的？”他问。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我摸它的时候……看到了东西。”

他抬眼。

“火，很多人跪着，还有血洒在上面。一个人举着这块骨片念话，像是在做法。”我越说越轻，自己都觉得荒唐，“就像……我真的站在那儿一样。”

陈教授呼吸停了一瞬。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压低了，“你看到什么仪式？”

“商代的。”我咬了下嘴唇，“披兽皮的人，青铜鼎摆在前面，有人杀牛，血喷出来的时候正好洒在这骨头上。那个主持的人……脸上画着红纹。”

空气静了两秒。

陈教授突然把骨片塞回塑料袋，反手攥紧。“别在这待着。”他说，“跟我去博物馆实验室，现在就走。”

“可这……真是商代的东西？”我追问。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这不是普通仿品。”他说，“要是真如你所说，亲眼‘见’过那个场面……那就不是巧合。”

我喉咙发紧。

他转身就要走，我赶紧跟上。刚迈一步，听见身后有人笑：“哟，老头子也信这套？五十块捡漏甲骨文，下一个是玉玺吧？”

是那个戴墨镜的胖子摊主，抱着手臂靠在摊位前。

陈教授脚步没停，只低声对我说：“别理他们。这种地方，真东西埋在垃圾堆里，反倒没人信。”

我们穿过潘家园西门，街道宽了些，车流开始密集。我跟着他走到路口拦出租车，一辆黑色轿车驶近，司机摇下车窗看了一眼，见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捏个破塑料袋，眉头一皱，油门一踩走了。

第二辆也一样。

“学生哥，别耽误我生意。”司机摆手，“收废品去废品站。”

陈教授皱眉：“你穿得太素了。”

我想了想，拉开背包翻出半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故意让水顺着嘴角滴到袖口，湿了一大片。我把瓶盖一拧，举手再拦。

第三辆车停了下来。

“去市博。”陈教授坐进副驾。

我坐在后排，把塑料袋紧紧抱在怀里。车子启动，窗外人流渐远，潘家园的喧嚣被甩在后面。

车内安静了几分钟。

后视镜里，司机偶尔瞥一眼我这边。我用手臂夹住袋子，不敢松劲。

陈教授终于开口：“你刚才说的仪式位置……有没有建筑痕迹？地面是什么样的？”

“土夯的，很平。”我回忆着，“四周插着木杆，挂着兽皮。没有墙，像个露天祭坛。”

他轻轻“嗯”了一声，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本笔记，快速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张拓片照片：“这个形状，这个刻痕走向……接近殷墟YH127坑出土的0407号卜辞残片。那是武丁时期的祭祀记录，距今三千二百多年。”

我心头一震。

“可那种级别的文物，怎么可能出现在地摊上？”他自问，“除非……是早年被盗掘后流散的。”

“老师，您的意思是，它可能是真的？”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以前见过真正的甲骨吗？知道现代仿品是怎么做的？”

“知道。”我说，“用酸蚀刻字，高温做旧，表面会有均匀磨损，刻痕边缘圆滑。但这块不一样，它的刻线深浅不一，有些地方有崩裂，像是用石器一点点凿出来的。”

陈教授侧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多了点什么。

“所以你不是瞎蒙的。”

“我不是。”我握紧袋子，“我确实‘进去’过。哪怕只有几秒，我也闻到了血味，听到了那些人念诵的声音。这不是我看书能编出来的。”

他又沉默了。

车子拐上解放路，博物馆的尖顶已经在远处露了出来。

“林舟。”他忽然说，“如果这块骨片真是祭祀用品，而且你能通过接触看到它的过去……那你刚才经历的，就不只是视觉记忆。”

我抬头。

“那是信息传递。”他声音很轻，“一种我们无法解释的方式。”

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掌心。塑料袋已经有些磨破了，灰褐色的残片静静躺着，像一块普通的废料。

但它不是。

我知道它不是。

车速慢下来，前方红灯亮起。

司机踩了刹车，车身微微一顿。

我下意识抓紧袋子，眼角余光扫过后视镜——

有个骑电动车的男人一直跟在右侧，戴着头盔，脸看不见。刚才在潘家园门口，他也停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似乎在看热闹。

现在他又出现了。

绿灯亮起，出租车起步加速，我回头望去，那辆电动车没再跟上来，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怎么了？”陈教授察觉我的动作。

“没事。”我收回视线，“就是……觉得这东西，不能丢。”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驶过博物馆正门的石狮，缓缓停在检测中心侧门。

保安走出来登记，陈教授递上工作证。我跟着下车，一手仍护着口袋。

寒风吹过来，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陈教授走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先做碳十四初步测定，再拍高清影像比对刻痕。你跟我进去，全程不能离手。”

我应了一声。

走廊灯光白亮，脚步声清晰可闻。

就在我们即将踏入实验室大门时，陈教授忽然停下，转身看着我：“你刚才说，你看见了祭祀现场……那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把这块骨片埋进土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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