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陈教授的隐秘邀请

手机震动停了，我盯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记录，陈教授的名字在灰白背景上静止着。苏清月站在我身后半步远，风把她的发丝吹到我脖颈边，凉了一下。

我把备用机从密封袋里拿出来，手指划开电源。信号格跳了一下，连上了基站。我按下回拨。

电话响到第三声才接通，那边有风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像是在室外仓促接起。

“林舟？”他的声音比平时快半拍，“你看到我打了电话？”

“刚看到。”我说，“血迹溯源的结果已经提交警方了，他们说最快明天出协查通报。”

他顿了一下，呼吸忽然重了：“别信任何人！”

我靠在河堤护栏上，水泥边缘硌着掌根。远处厂区轮廓沉在晨雾里，像一块烧焦的铁皮。

“明天早上六点，城东客运站发车，车上有你的名字。”他说得极快，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秦代墓葬新发现，急需鉴宝专家进场。资料我都报上去了，你是唯一人选。”

我没吭声。他知道我在怀疑什么。

“不来，线索永远断了。”他补了一句，随即挂断。

我低头看手机，通话结束提示跳出。苏清月走近一步，看了眼号码归属。

“他以前不会这样说话。”她说，“紧张，但不是怕事的人。”

“可他现在怕的不是事。”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是有人正听着。”

我们沿着河堤往回走，天光渐亮，桥下早班环卫工开始清扫路面。走到岔路口，我停下。

“我妈今天复查。”

她点头：“我知道时间，八点半。”

“我不一定能陪她。”我说，“如果我去那个地方，可能没法随时联系。”

她看着我，没问为什么非去不可。

“我把她钥匙给你。”我从包里掏出一串，单独摘下家门那把，“还有这个。”

我摊开手掌，一枚铜钱静静躺着。外圆内方，表面有些氧化发黑，边缘刻着细密纹路，像是某种缠枝图案。

“它……有点特别。”我说，“你拿着它靠近她，只要不超过三米，要是她有剧烈情绪波动，你会感觉到一阵发热。不是错觉，是真的烫。”

她接过，指尖蹭了下纹路：“你怎么弄来的？”

“以前在唐代窑址捡的。”我没多解释，“三天内我没消息，你就带她走。去南平，找我姑姑。地址我写在便签上，贴在钥匙圈背面。”

她把钥匙和铜钱一起放进风衣内袋，拉好拉链。

“你呢？”她问。

“我去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第二天五点二十，我站在客运站长廊尽头。天还没彻底亮，空气湿冷。一辆印着“省文物局联合科考项目”字样的大巴停在发车位，司机正在检查轮胎。

车门开着，没人验票，只有一张名单贴在驾驶座旁的公告栏上。我扫了一眼，在第十二位找到自己的名字，签名栏还是空白。

上车后我挑了靠后的位置，放下背包。前排坐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低头摆弄相机。镜头很专业，但我记得昨天赵山河店里，有个摄影师用的就是同款长焦。

我没出声，假装整理背包带子，右手不经意搭上前排座椅扶手。

异能启动。

画面一闪：帐篷里，陈教授坐在折叠桌前写字，手抖得厉害。纸上是几行潦草笔记，最后一句看得清楚——“他们让我引他来”。

画面消失。我松开手，心跳没乱，反而更稳了。

车启动时，苏清月发来一条加密信息：“母亲已入院，病房无异常，监控正常运转。”后面附了个小太阳符号，是她临时设的暗号，表示一切可控。

车子驶出城区，路灯一盏盏甩在身后。窗外建筑变稀，山影开始浮现。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碎瓷片，边缘依旧粗糙，像小时候母亲握着我的手描红时，铅笔削得不够圆润的那种触感。

七点十七分，导航显示进入山区公路。路面窄了，一侧是崖壁，另一侧是陡坡。司机放慢速度，拐过一个急弯后，前方出现一道检查站。

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路边，手里拿着登记本。车停稳后，其中一人上车，目光从名单扫到人，再从人扫回名单。

他走到我面前时，视线在我脸上多停了两秒。

“身份证。”他说。

我递过去。他核对了一下，又抬头看我，眼神没什么情绪。

“你是鉴宝的？”

“顾问。”我说。

他点点头，转身下车。另一人挥了下手，杆子抬起。

车子继续前行。我回头看，那两人并没回岗亭，而是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离开。其中一人抬手点了根烟，火光在清晨灰蒙中闪了一下。

八点零三分，抵达营地外围。大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考古重地，禁止入内”的牌子，锁头却是新的。

我们依次下车。地面泥泞，踩上去有轻微吸力。远处几顶帐篷散落在坡地上，一面旗子挂在最高处的支架上，布面被风吹得鼓动，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纹样。

我眯眼看去。

头似鹰喙，尾如烈焰。

玄鸟纹。

我没有动表情。身边有人开始搬设备，那个摄影师也拎着箱子往主帐方向走。我站在原地，等所有人走远。

然后我才慢慢走向分配给我的帐篷。路过陈教授办公用的那顶大帐篷时，我故意放慢脚步。帘子半掀着，里面没人，桌上摊开一份文件，压在角下的是一支笔，笔尖朝上，墨水滴了一小滩。

我认得那支笔。大学时他批论文就用这支，说是握着顺手。

正要离开，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

陈教授站在门口，脸色灰黄，眼袋浮肿。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点头，轻声说：“老师。”

他伸出手，像是要拍我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攥紧了帘布边缘。

“进去坐会儿？”他问。

我摇头：“等安排。”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昨晚……你说提交报告了？”

“说了。”我看着他眼睛，“但没真交。”

他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

“很好。”他说，“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别碰，别问，别查。只做你该做的事。”

我点头。

他转身要进帐篷，我又叫住他：“老师。”

他回头。

“您写的字，我一直记得。”我说，“尤其是批语，从不写‘尚可’，只写‘可’或‘不可’。您说过，中间地带最害人。”

他愣了一下，眼神晃了晃。

“现在……还这么想吗？”我问。

他没回答，只把帘子拉上了。

我转身朝自己帐篷走去。右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碎瓷片的棱角。山风穿过营地，吹得帆布哗哗响。

帐篷区北侧，一台发电机嗡嗡运转。旁边堆着几口木箱，箱体印着模糊编号，其中一个盖子没钉牢，露出一角青铜器的绿锈。

我走过去蹲下，假装系鞋带，左手悄悄碰了下箱沿。

异能微启。

画面闪现：深夜，同一个箱子被打开，一只手伸进去，取出一件玉器。那人戴着白手套，袖口滑落一瞬——内侧缝着一道暗红线，勾成展翅的玄鸟。

我收回手，慢慢站直。

远处，太阳终于爬上山顶，光柱斜劈下来，照在营地中央那面旗帜上。纹路清晰可见，血红如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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