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 闹市追偷施援手 面汤验毒破迷香

女的，少女，枫铭决定看看她要干什么，便按兵不动，果然，一只手摸进了他的口袋里，柔软又细腻，指尖微冷，枫铭有意要捉弄她，便插兜假寐，待她探囊取物要抽手时，却悄悄在她指头上一捏，白藏心中一惊，两颊飞红，那只手的力度已经对她作了无声的警告，再加上窃物不成，反被占了个不大不小的便宜，看时枫铭神情又毫无异样，白藏便知趣地离开了。

枫铭心中窃笑，瞥见了那一抹雪白的裙角，只不忙走，继续等着，等她回来时顺便敲她一笔。

街上的人摩肩接踵，擦肩而过间，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白藏手法娴熟地在拥挤的人群中划了一位大娘的口袋，偷了一吊钱外加两个脏兮兮的铜板，撬了一个老太太的荷包，三块细软碎银，又在一个摊位上顺走了两只西红柿。据一个月以来的观察，如果估计的不错，和往常一样，她马上就要拐过这个路口了。三，二，一，枫铭在心里默数。忽然听见有人大喊一声：“抓小偷呀。”他佯作假寐，顺着方向一看，白藏正夹紧衣角，神色匆匆，低头往前跑，后面一群老弱妇孺都在追。

看到大家对小偷如此强烈的热情，枫铭心中冷笑一声，五味杂陈，不知该高兴还是感动。

再一看，这丫头正准备往大路边上扎呢，那边可有官家巡捕，完犊子，在白藏即将经过他面前时，枫铭一跃而起，一把抓住白藏的手腕，拉着她就往相反的方向跑过去，转过酒楼大道，这边早上宿醉的酒肆和花楼还没苏醒，路上都是官家贵人的华盖车马，基本是没人敢惊扰的，路过东西街，这边本来路就窄，挨着青石桥，又是早上，都是占道叫卖的各类小商贩，蹭了谁的车，蹬了谁的摊子，扯了谁的布，弄丢了谁的伞，枫铭不管不顾地拉着白藏在拥挤的小巷里横冲直撞，来到沿街堆着杂物的铜板路，敲了整整一条街上住户的门，然后横穿隔音矮树丛，沿河绕道南北路，丢了几块石子，斜着穿过丁字岔路，躲进了一条羊肠小巷，地上还残留有污水，堆放着杂物。

一口气跑了三条街，枫铭听着外面的人声渐远，才松开手。白藏正抚着心口喘气，擦了一把额角的汗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甩开他，脸上一抹飞红不知是跑得还是羞得。

“干嘛，”枫铭无辜地说，“我刚刚救了你哎，怎么谢我？”

“谢谢。”少女没好气地说。

“不谢。”枫铭的语气很是撩拨随意，眯了眯眼，态度很敷衍，“小偷被抓到了，可是没有好结果的，我亲眼见过，吊着打，那叫一个惨哟。”

“你为什么救我？”少女说。

“救倒谈不上，如果非要问原因，那就，不想看你受苦。”枫铭眉梢一扬，轻佻笑道，“小丫头，今儿挣了不少吧。”

一边说着，看见她抬头在清点刚刚的东西，道：“哎，分我一个。”很自觉地顺走了一个西红柿。

“哎，我的早饭......”白藏伸手去夺，哪里争得过，眼眸暗淡下来，道，“算了。”

“怎么，少东西了？”枫铭说。

“钱没了。”白藏低头说，眼眶一红就要哭，她几乎浑身发软，“他们会打死我拖去喂蛇的......”

枫铭变戏法似的从另一只手里变出一吊钱，三枚铜板，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啊？你偷我东西啊......”白藏惊奇的眨眨眼睛，她大概是唯一一个窃人财物、受人帮助还理直气壮的窃贼。

“哎，”枫铭说，“那枚干净点的是我的钱，还我。”白藏不给，眼泪汪汪道：“哥哥。我，我两天没吃东西了。”

“喂，你不要给我装可怜啊，”枫铭幽怨地说，“我一天才挣两个铜板，花了一枚，打了酒没钱买面，饿死我了，还不让我，挣点外快？”他眯了眯眼睛。

“挣甚么外快啊？”背后有人拖了长音道。

“阿金，”枫铭回头一看，说，“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云钧抱臂说，“今儿我值班，这片是我的管辖区域。”

“阿金哥哥。”白藏很开心。

“再说，又是你？女骗子，”枫铭理直气壮地说，“我跟你说，看见没有，仔细这街上走的随便哪一家的官差，撞见咯都能给你逮进去，知道判几年吗？”

“依山海令条款，盗窃罪，哄骗窃取他人财产及故意毁坏公共财产的，即便是偷窃未遂，也至少关个五到十天半月，还要罚款一吊钱，情节严重的，徒三年。偷窃致人受伤、死亡的，另算，最高可至死刑。你啊，干脆找个正经工作落脚算了。”阿金说，“姑娘，你数数，这三个月，哦不，就说这十天，我都看到你三回了。第一次跟我说没钱吃饭，第二次说没钱回家，这次又是甚么？坑蒙拐骗一整套。”

白藏被拉进了阴阳家驻雾隐城的分部，这时候人挺少，她唯唯诺诺，低头认错。

阿金惋惜道：“姑娘，找个正经工作不好吗，你为什么非得要回去呢？”问了半天，白藏就是不说话。

枫湘此时还未曾官至湘夫人，只是一个临时实习的女官明差，明媚灵动，隶属水部，珍珠月白色发带，白色交领窄袖上襦，衣缘月白包边，雾草蓝色水纹半臂，灰白暗纹下裙，湖蓝珠扣腰带，正比枫菱高一级，也在此陪同。

阿金对少女说教了几句，鉴于白藏积极认错，便决意放她走。

阿金说：“好了你可以走了。”白藏支支吾吾不动弹。

阿金很奇怪，道：“怎么了？”起身围着她转了一圈，仍是看不明白，“你站起来嘛。”

“我......”白藏眼眶通红，低了眸指头攥紧了衣角。

阿湘走过去一看，凳子上一滩红。

阿金脸色一红，胸口一阵滚烫，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担心，我不会告诉人的。”二话不说抱起凳子跑到外面，在喷泉花坛里冲水，水流慢慢的冲刷，血迹很快淡下去，消失了。

阿湘轻轻拍抚着她说：“小妹，这件事很重要，没甚么可耻的，而且也没什么可被轻视的。

厕所在那边，有卫生带吗？”白藏点头说有。

阿湘看时，白藏把背包紧紧捂在怀里，没有外包袋子，很薄一条，劣质边角棉布，阿湘虽然想到白藏她们可能用不起那么好的料子，但也万万没想到穷困至此，不禁惊奇地道：“你这是，为什么呀？”

“它，便宜......”白藏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地攥住衣角，说。

阿湘愕然：“小妹，这，这干净吗？”她们阴阳家的姑娘们，别管是学生还是女官，每年每月都有固定数量的分配，商铺也随时有卖，是可以清洗后重复使用的柔软棉布，内含草木灰等香料，价格也很亲民，基本五六吊钱内就可以解决。白藏抬头看了她一眼，浑身颤抖，呜咽轻声道：“我有难处......”

“这......不能重复用吧，”阿湘心情复杂道，“可以和我说说吗？”

“只要两文钱一片，只能用一次，但是要省着用，一吊钱够我用半年了，里面是草木灰，我周围其他的姑娘们也是这样的。”白藏说。

阿湘为她准备了一些自己平时用的，又跟她说了几句话，送她走了。

夕阳照在青砖上，透出一层金色，人们三三两两往出走。

“早听说这家面馆生意好，”阿金说，“要价死贵，倒要看看招牌面哪里好。”

“没看出来，”枫铭说，“配菜很普通嘛，就这么点，还不如我那碗一文钱的面实惠。”

“伙计说，”阿金道，“这玄机在他家的秘制高汤里。”离得老远，舀出一勺汤倾入茶盏：“来，闻闻。”

枫铭抬手轻扇了一缕热气：“嗬，这味，还挺上头......”算算时间，从他们上次给白藏解围之后，正好是三个月时间，枫铭一边呲牙傻笑，不觉陷入了贤者状态，摇摇头说，“哎，那甚么，阿金，看你俩，小姑娘挺熟络嘛。”

“没有。”阿金并不忙着吃，正仔细对付着碗里的面，从怀里取出一小瓶透明药水，滴了一滴，氤氲雾气中，脸却隐隐透出红了。

枫铭风卷残云地吃完面，说：“阿金，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啧啧啧，看不出来嘛......”

“哪种类型？”阿金并不吃，不解地抬头看着他，“你想多了吧，我怎么可能喜欢......”

枫铭轻声说：“你还真是......”

“怎么了？”阿金脸红道。

“口味不忌。”这是枫铭盯着他看了半天得出的结论，随即被搡了一拳，两人正闹，忽见面汤‘呲’的一声变白了，起了一层浮沫。

“哦吼，”阿金眼神一肃，拔开醒神水瓶塞，放在枫铭脸前，道，“还癔症呢，来活儿了。”

枫铭只觉方才仿佛身处云端雾底，此时五感通透，一个激灵，眼神清明起来，道：“这里面有二类管制药物，起反应了。”

“慢着，”枫铭按住正要起身的阿金，“别动。”

“干嘛？”阿金正不解其意，枫铭伸手就拔了一根他的碎发，阿金一脸恍然大悟。

阿金迅速转身带人赶到了面馆：“老板，你这汤里有头发，我们需要检查你的生产环境，官差办案，请配合我们调查。”果然在后厨里搜出了大量的二类违禁管制药物：粉质醉魂香。

“又关一家。”阿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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