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 一纸流言摧弱质 巷寻孤女见残居

“就这样，”枫铭说，“后来白藏道了个谢，我们帮她在须尽欢找了个前台的下手，须尽欢属官营，也包外卖，卖酒顺便卖她的那些零碎东西，阿金之后不时去买她的东西，白藏会给他便宜边角，一来二去渐渐熟络，但真正挑明了确定恋人关系还是到后来，时疫的时候。”

“时疫源头究竟是甚么呀？”云逸清说。

“听好了，”枫铭说，“行也是卧，坐也是卧，站也是卧，卧也是卧。”

“嗯？”云逸清说，“甚么卧来卧去的，在打甚么哑谜呀？”

“哦，我知道了。”白糖说，于是跑到云中君身边，附耳一番，枫铭给了她一粒糖，白糖高兴地跑开了。

“弓挂墙上人生疑。”枫铭说。

“杯弓蛇影。”云逸清说。

枫铭点了点头。

“哎，快快快，讲讲呗。”白糖使劲摇他。

“哎呀，就是，”枫铭说，“雾隐城属于三不管地带，疫情爆发后，蛇疫和热病同时疯狂传播，因为义庄通报病例的时候，白藏也在其内，而且因为卖酒女的特殊身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足迹遍布各大官家场所，流言蜚语说甚么的都有，骂的很难听......”枫铭经过试药后，很快就恢复了。隔离观察期满后，医官来询问去留意向。

枫铭跳起来说：“我好了，让我去吧。”按过手印，签了生死状。整整齐齐写了几大张纸，全是年轻人的名字。过了两天，他就被批准和阿金一同加入了抗疫的队伍里，搭建隔离所，搬运药物和生活必须品。官家离忧阁制定了完备的计划，分派各家分部，各司其职，雾隐城内百废待兴，很多基础工作都需要重新做，阿金和枫铭当即就投入了热火朝天的工作中，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直到小半个月后，大家在一块端着碗吃饭，枫铭听见那几个消息灵通负责往来的人说：“听说了吗，前几天确诊名单里有一个小姑娘出事了，须尽欢的短工，才十五六，让人骂的不行，家都被砸了。”

“嗳哟，须尽欢的，”另一个人毫不在乎道，“能是甚么好东西？我看八成是拐来的？”

枫铭嗦完最后一口面，凑过去说：“甚么小姑娘？”

“你不知道，”那人见有人听他说话，更来了劲，“我跟你说，这不是病人过多，咱们正在建隔离所，所有最新确诊的病号都居家自行隔离，然后离忧阁和六尺城官家不是每天都发布通告，公布最新确诊名单和活动轨迹吗，就这，出事了。”

“怎么说？”枫铭赶紧点头附和他，示意他继续说。

“造孽哟，须尽欢本来就是危险区，前儿六尺城每隔七天统一做个检测，这姑娘据说是病了好几天才查出来......”

“病了怎么不去看呢？”枫铭说，即便可能因为无钱看病而延误，但现在六尺城的医官在，检测是免费的。

“嗳哟，别提了，”那个人说，“那姑娘是个隐藏的病患，压根就没发病，先前不知道，因为活动轨迹遍布全城，人说甚么的都有，骂的可难听了，身份住址全扒出来了。就住在三坊四街，身上还有热病，闹出事来，拉到街上去，打的那叫一个惨，衣服都撕了，嗳哟我跟你们说，场面是一片混乱啊......”

“说的跟你亲眼见了似的。”

“吹牛。”旁边的人打趣他，围住了嚷着要他讲讲细节。

“甚么时候的事呢？”枫铭不关心这个，说。

“昨儿个吧。”那人说。阿金嘴里吃了一半的面掉了下来，不对劲，俩人这才想起来，好像少了甚么，阿金撂了碗筷一拍大腿：“白藏呢？”

白藏就住三坊四街，他们之前送她回家的时候知道，枫铭一个激灵，的确，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白藏了，至少七八天，甚至连她的消息也没有，一忙竟也忘了。

“去去去，时疫期间不准聚集。”阿金说了两遍，人们方才散了。

阿金气喘吁吁找到了玄幽的帐房：“离判官，救命啊，我有个朋友失踪了好几天了，你能帮帮我们吗？”一翻户部资料，未统计完全。

他们找到医官，翻了半天，才在须尽欢五天前的确诊名单上找到了她的名字，显示病程尚在潜伏状态。然而，却没有入院记录和死亡证明。

她是死了，还是活着？云钧和枫铭抬头对视一眼，不祥的预感同时升上心头。

枫铭灵光一现，飞快地跑到隔壁，翻着雾隐快报，疫情当下，但报纸却是没断，日日更新，五湖四海的堆得小山似的。

“找到了。”枫铭翻了一千多张报纸，抓着一张昨天的江湖小报，指着边角里一条不起眼的新闻，挤在版面的末尾，只有一句话：‘确诊少女引民愤，当街辱骂遭殴打。’阿金俩人问了阴阳家上级、医官和官家，离忧阁决定派人去看看，俩人全副武装，飞奔着找到她家的时候，只见巷道边角还堆着乞丐的床被，廊道里弥漫着一股垃圾，酒汗，食物残渣混着未经流通的空气发酵的霉味，老鼠从他们脚边踩着碎掉的药瓶跑过，即便是白天也不见阳光，参差不齐的从檐角下扯了两根绳子，上面搭着的破旧的衣物和洗掉色的被单如同女鬼的裙摆，随风摇曳，他们得不时扭身弯腰避开，这里混住着流动摊贩、娼妓和底层人，甚至可能有逃犯藏匿，终于来到白藏家门口，门外被乱七八糟喷了红漆，墙上写着不堪入目的词语，墙边堆着撕碎的花圈和寿衣，还散落着砸毁被丢出来的各种零碎家用。

“哎，你们是她朋友啊？”旁边走过来一个膀大腰圆，系着围裙，细腿小脚像一个圆规的大娘。

“啊，我是。”阿金说，“您是......”

“我是她房东，”大娘说，“你们几个，谁来把房费付一下，欠我三个月了，总共是一百五十两零六钱银子。”

“哦，我来吧。”玄幽看着枫铭和云钧在那扣扣索索兑出来二十两又八钱银子。

“哎，老人家近来好买卖啊。”玄幽问。

“嗨，而今瘟神动怒，时境艰难，老身也只能顾住吃饭罢了。”房东拿了钱，拉住他喋喋不休的吐槽说，“你是没见，这片的房价啊，比去年降了一半多呢。”

“哎，这么算来那这间也比其他便宜啊。”玄幽往里踏了一步，四顾说，一眼看出不对，“大娘，里墙为何新粉过啊。”

“嗳哟，晦气哟，这间上一个住户是个躲债的小子，死在里面，封得严实哟，都烂了才发现，官差说是自杀。”大娘连连叹气，摇着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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