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9 药尽途穷挥利刃 魂迷暗夜逢云钧

还好，房东果然信守承诺，门没锁，不过东西大半都给她丢出来了，搬不走的也都砸了，她兑了温度，仔仔细细，一点点地洗去那些脏污的文字和墨迹。

有几个好事的站在那看，白藏也不赶，全城三之二的男人们都照顾过她的生意，衣服都让人扒的只剩中衣了，大约全城的人都见过她了，还有甚么呢。人们看了一会，见没趣，就散去了。

可是，水怎么那么凉啊，白藏哭了，她好想良沉，她每次从八岐宫或是随行须尽欢为教主侍驾回来，良沉都是这么照顾她的，想起之前良沉给她的一瓶止血消肿的药，藏在窗框夹层里，还剩了些，都洒在水里，断断续续地洗，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大约有一个时辰，热水都洗冷了，白藏吸溜了一下鼻子，拖着疲惫的身体，丢掉了那条浸满血和汗渍，沾着尿液的裙子，爬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眼前一黑就倒下了。

过了许久她才醒来，时间大约已是深夜。白藏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流了鼻血，翻遍全家，只找到了藏在床腿里的一瓶药，还剩七颗药丸，和一包约四钱的药粉，其中药丸是须尽欢，药粉是防腐保鲜剂，她又在床底的暗柜夹层里找到了过去教主赏的一只小香水瓶子，可惜已经用完了，她觉得丢了可惜，清洗干净后便留了下来，幸好，没有碰坏。

吃了这一次的，满打满算也还是不够撑过明天的了。

白藏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通过图腾连通结界，带着哭腔找到了谢必安：“七爷，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的药不够了......”

“没有就去买，没钱就去贷，去卖，再不济就去讨，你不是很会么。”七爷说，“须尽欢里有的是药贩子。”

他上午就听教徒说了雾隐城黔首骚乱的事，这个节骨眼上，他是一点也不想惹臊上身，恨不得撇个干净才好，白藏却偏这时候找来。

“我没有钱，如今这副样子，没人肯贷给我，那些人都疯了，我连一文钱也讨不到......”白藏跪倒在地，啜泣起来，发着抖用袖子擦了一把鼻血，连连叩首，说，“七爷，您发发慈悲，只当是修好，我没有活路了......”

“好了好了，没有活路么？”被缠得不耐的七爷，丢给了她一把剔骨刀，然后就切断了联系。

屋里陷入了沉寂和黑暗，面前只剩空洞苍白的墙面。白藏没有点灯，她抚摸着那柄剔骨刀，一经连通，立刻令她想起了那天心有余悸的记忆。

白藏仿佛触电似的，一个哆嗦丢开了刀柄，还不可抑制地打了几个冷颤，往后跌坐下去，手脚并用退得远远的。这正是十年前，阿娘死的那天晚上，离家前差点用来了结了她性命的那柄。白藏喘了口气，回头看了看所剩无几的止痛药丸，又很没底气地将目光移回了那柄剔骨刀上。

十年了，映着月光，它还是这么的，光洁如新，她有点感激七爷。她爬过去，拿起来看。

只是，七爷没说，是让她去杀那些欺辱她的人，还是让她自杀。

显而易见的，好像后者，更容易一点。

白藏想了想，现在她面前放着七颗须尽欢丸剂，一包防腐散剂，一只瓶子，还有一把剔骨刀。

白藏的性格柔弱孤僻，她选择了后者。她想了想，把防腐剂和须尽欢分开两边，还是觉得不妥，为了防止自己服药后吃错，先把防腐保鲜剂倒进瓶子里化开，成了淡黄色的悬浊液。只不过她没想到会这么疼，这么难，这么漫长。

她不敢割颈动脉和心脉，因为实在是怕，也担心死相难看。白藏想起七爷上课讲过人体经脉的位置，刀刃凉凉的，她比划了一下，没见血，只有一道印子，破了点皮，流出了淡黄色和透明的液体，她再割，流出了血珠，伤口有一点热，白藏哭泣着，努力平复了气息，心一横，眼前浮现出阿娘来，那些唾骂又重现在她脑海中，白藏哀号一声，浑身发抖发冷，抽泣起来，她抓起药瓶，倒出药丸，吞了一把，几次狠命吞咽，不一会，意识就陷入了呆滞状态，下手可是也没了轻重，白藏顿觉身体松快，于是趁着不知疼痛，抓起剔骨刀狠狠一切，她这一刀深可见骨，登时血流如注。

好了，白藏哂笑起来，她终于明白阿娘为什么会那样癫狂了，原来，当人真正到了药瘾面前，她也一样。血管究竟被切开没有她没有仔细看，毒效发作，她只觉眼花缭乱，五彩斑斓，透过光斑，她只看见模模糊糊一片红，还有隐隐约约的疼痛，白藏捂住手腕躺倒下去，开始干呕、抽搐，她边哭边竭力喘息，浑身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她恍恍惚惚看到了教主和良沉，边断断续续、声嘶力竭地反复大喊：“良沉---杀了我吧，教主大人......”眼前又出现了动蛊时那种感觉，一行小黑点，排成一条线跳跃，时而又成了一条线，一会粗，一会细，意识断断续续混乱起来，冷汗浸透了衣衫，白藏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却撞翻了药丸瓶子，药撒了一地，头痛眩晕，她抓起来就吃，只觉心慌惊疑，浑身发冷，躁动不安，焦躁起来，开始呕吐，甚么都吐不出来，躺在地上呜咽**了一会，又突然陷入狂喜，头重脚轻，摇摇晃晃看不清路，双腿无力，痛得在地上打滚，四处拖拽，挠得满墙血印是她后来才知道的事，她只记得期间自己用刀剜出了两颗眼珠，除却嗑药的缘故，还因为她觉得眼珠一跳一跳地扯着筋疼，即便不转动眼珠也压着疼，而且头痛欲裂，心口发紧，胃气呕逆，先剜出右，再剜出左边，白藏不担心，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有一双眼睛，如果说前十七八年，她被蒙蔽欺骗，看错了人，信错了人，爱错了人，那么她希望这双新的眼睛能够帮助她寻得真正的爱和幸福。

再之后，她一边打着冷颤，趁着清醒的空隙，再三确认无误，把两颗完整的眼珠子，放进了装有药水的瓶子里，封好，她觉得好多了，然后觉得伤口好像有一点热，她用衣袖不时擦着鼻血，一边迷迷糊糊地干呕哭泣，渐渐没了力气，头晕眼昏，地上好冷，好硬，白藏平躺下来，像醉得断片了一样，犯起困来，偶尔被针刺般的疼痛抽搐迷迷糊糊惊醒，痛了就吃两粒药丸，眼前笼上了一层黑雾，她淌着眼泪，慢慢的失去了意识，良沉没有来，她宛若一只折失了翅膀的鸟，就要坠落下去了。

教主了解他身边的每一个孩子。而白藏对良沉的依赖超过了任何人，教主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让良沉来照顾她，一个绝对值得信任，足够仔细能照顾好白藏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很清楚，于白藏而言，良沉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人，而同时，教主也完全确定，良沉品性纯良，小事上可能会心软，可在原则性问题上，却永远不会背叛他，他太了解良沉了。

白藏哭起来，她知道，良沉是清醒的，对她只是习惯性的怜悯，而绝不会爱上一个，玩物。

因为万毒谷中，六院和八岐宫里，像白藏这样的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还有很多......黑雾淡去了，她看到一束光朝她走来，一个宛如佩环般碰撞，又似泉水潺鸣的声音对她说：‘小妹，可不可以告诉哥哥，你为什么哭啊？’

不是良沉，良沉的声音更冷清温厚，没有这么锐利坚定，阿金俯身，与她平视，‘还疼吗？’

这声音很好听，能荡涤杂陈，濯人心境，又能镇定她涣散的意识。

‘阿金哥哥......’白藏简直惊讶到不可置信，‘你是，来......找我的吗？’

‘别怕，我带你走。’阿金说着，不由分说，一把拉起了她。来的是阿金，云钧。这便是那日阿金进入房间后与她的魂识所进行的交流。

“阿金......”白藏扑进他怀里，哭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无比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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