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 花满楼中观幻舞 一帘香影辨枫郎

“糖姐，收衣服啊。”云逸清说。

“是啊。”白糖抱着一叠比自己还高的云中君的衣服走进来。

“嗯，”小云看了看，“那你里面摆的东西是要干嘛，不过年不过节的，供的什么吗？”

“哦？”白糖放下衣服，看了一眼，说，“嗨，不是，焚香熏衣，狗哥那衣服不说他，能一个月不洗一次，甚么老毛病，真是脏死了。”

“哪里脏吗，”正躺着看书的枫铭闻了闻自己，说，“干净着呢，哪有汗味？”

“你自己闻不到。”白糖说，“哎呀走开走开，烦死了，衣服到处扔。”

“你还会焚香啊。”云逸清一脸羡慕，俯身细瞧，觉得那香炉精致可爱，忍不住敲了敲，“糖姐，这个要怎么弄，你教教我。”

“是云中君弄的，我只是打下手，具体我也不清楚，”白糖说，“你要学，问他嘛。”

“呃，”枫铭故作清高，“要不，把你们师尊家内俩兔崽子也叫过来，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

“小枫他们会。”云逸清说，“小枫天天给师尊扫香灰。”

“卯月一早就学会帮师尊焚香了。”白糖说。

“你们师尊不教吗？”枫铭说。

“问过卯月，师尊说是分内之事，属于个人内务，像叠被子那样，怎么教吗。”白糖说，“人家的弟子全都会焚香熏衣。”

“他不教我教，呐，”枫铭坐起来，准备大展身手，“这个叫做打香篆。来，给你们看看。”他抓起院子里的一把银杏落叶，向空中一扬，一幅幻象徐徐展开。若问这世上消除忧愁的办法，自然从不缺乏寻欢作乐的角落，沙漠之珠花满楼即是其中的一个。坐落于须尽欢酒肆对面，占据着整条商业街的黄金地段，三岔路口，斜对面即是白玉墙，篆有七爷的亲笔。整体建筑三层高，一楼舞台，二楼看台兼包间，三楼包间，继承须尽欢的建筑特点，鸱吻飞檐，舞殿歌台，必是雕梁画栋，精益求精，与其中灯红酒绿的繁奢遥相呼应，其中的俊男靓女，各有所长，精通于礼乐笙箫，见长于琴棋书画，诗酒茶花。

雾隐城光怪陆离，各路势力盘根错节，纸醉金迷，春深书院，流霜客栈，医官专设的苍生六院等基础建设充足，盛产美酒与美女，更盛产酒肆与勾栏院，其中不乏官营，譬如须尽欢酒肆，和花满楼，他在七爷身边待了八年，身为整个雾隐城最靓的仔，枫铭有三年是在须尽欢打杂，五年是在他最擅长的行业，花满楼谋生，撕开繁华光鲜亮丽的外表，书写着一个个美丽又悲凄的故事，深入其内窥探黑暗的秘密。云逸清热切的在这片繁华里游走，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一切都那么有趣，吸引着他，一步一步寻找它的尽头。

在这热闹之外，有些年轻人，三五成群，畏畏缩缩隐匿在黑暗的角落里，癫狂犯瘾。

并与他的目光，不期而遇。

那神情阴冷，不似活人，云逸清惊得一个冷战，头皮发麻，连忙低头。

枫铭不消问，便将他鸡仔也似提住脖颈拎过来，顺手塞给他一粒糖，拉回了他的意识，快步拉着他往前走，告诉他：“街头巷尾，他们经常，聚在一起，别去招惹他们，如果不小心遇到，赶紧走开就是。至少在二十年前，这很常见。”

“不可能吧，”白糖表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枫铭苦笑：“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都没活到现在啊。”三人走走看看，枫铭拽着小云白糖，猛地一推门。

大门敞开，门口挂着灯笼，与须尽欢一样，这里白天生意冷清，越是夜晚，越是繁华，人来人往，入眼先是大厅，作为烹茶待客，四角各置高脚烛台，中空自二楼高悬一架鎏金烛台，上呈数颗夜明珍珠，晶莹剔透，色泽透润，每逢夜晚，光彩照人，大厅尽头，正中是舞台，连通两侧桐木楼梯，二层客房数间，从内到外，皆为七爷设计打造。

“我的课，可比那道士的有趣得多，”枫铭拉着他们在前排找了个地方坐下，沏上一壶茶，悠闲地扇着扇子，“既然他们学过，你们的老古板师尊又是断不肯让小枫卯月来这种地方的，那就是他们没福咯。”

“狗哥，香呢？”小云问。

“急什么，”枫铭隔扇窥人，若无其事道，“先欣赏一下歌舞，我去，打壶酒。”

“哎狗哥，你不看吗？”云逸清拉住他。枫铭嫌弃地瞄了他一眼，那眼神看傻子一般，避之不答，拍了拍白糖的肩：“看好你弟弟，我很快回来。”

说罢就起身离开了。正逢夜晚，很快开场了，台上此时歌舞升平，灯火摇曳，帷幔飘飘，歌女们弹着各类乐器，身姿曼妙的舞女们化着精致妖冶的妆容，束着繁复的发髻，肤如凝脂，笑靥如花，展开歌喉，时而化身唐风仕女，演绎霓裳羽衣，裙披百褶，袖舞披帛，衣袂飘飘，羽化登仙，时而化作大漠蝴蝶，充满异域风情，薄纱覆面，身着雪白的、朱红的、鎏金的抹胸、纱裙，赤脚翩翩起舞，领头舞女伴着乐曲的节奏，或磅礴，或轻快，或柔媚，或激昂，不停变换着姿态，姑娘们灵动清秀，泼辣而肆意地释放着青春的魅力，伴着妖冶撩人的动作，领头舞女鎏金面具下那双秋波粼粼的眼眸，在灯下泛着淡红，飞红的眼尾，纱下欲语还休的唇，发钗上颤微微的金珠花蕊，那大胆袒露的纤柳腰身，蛇一般灵动的身形，那若隐若现的腿，柔若无骨的手，纤长白皙的脚，足弓较高，配着鲜红的舞裙，灵动摇曳、金光闪闪的金扣珍珠铃铛脚链时隐时现，随着摇头摆动的珍珠耳环，随着转身飞旋的裙摆，一抬眸，一转身，无不在诉说着魅力，为她赢得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白糖喝了口茶，把手里的糖往空抛了几下，瞥了一眼，云逸清是真的很认真的在看歌舞表演，不明所以地看了看白糖：“这领舞真好看。”

“你是不是‘洒’。”白糖嗔怪地拿胳膊肘捣了云逸清一把，说。

“什么？”云逸清不解其意。

“还没看出来？”白糖往嘴里丢了粒糖，草莓味，是刚才从云中君口袋里拿的，又给了云逸清一颗薄荷味的，“舞台上领舞内女的，是狗哥本尊，他们在迷惘之境内是不能相见的，否则会影响历史的变化。”对于孩子们偷他的糖，枫铭一向默许，甚至拿几颗都可以，想要糖，自己来拿，只不过不能被他发现。

“哇，真的假的。”云逸清说，“穿白纱内个？真好看，怪不得有点眼熟。”

可惜，这人跳舞时从来不笑，更别提被人包养，她来历成谜，有人说她和男领舞，台柱子是一对情侣，不过，就连她那淡漠的脸，也成了赞誉的对象。

七爷从外面走进，听着旁边人的谈论，不禁轻笑，领舞确实很美，但自上任领舞云雁走后，这两个角色就都变成了同一个人，枫铭。

七爷没有停留，径自上了二楼雅间，屋内装修典雅大气，从墙下取下琴，打开须尽欢书法琴囊，一张杉木棕色混沌式，铺好须尽欢书法桌旗，放好雁足防滑垫，琴头朝右摆放，琴轸作为调音所用，并不放于桌面，而是出于桌面一寸左右，坐于第四、五贝壳琴徽处，坐得笔直，擦琴试音。

教徒问七爷点什么香，七爷答不必，他示意手下的人先去，自己则一袭白衣，鬼魅一般站在阴影里，看看怀表，时间还没到，来到二楼走廊上，眯眼，剥糖，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精雕细琢的桐木围栏扶手，欣赏了一会台上的风景，枫铭时而化作异域女郎，眼神妖冶魅惑，舞姿光彩照人，时而恢复男装，一头飘逸的白发，戴着金面具，手执折扇，在台上与舞女一同舞动，伴着乐曲翩翩起舞，恰到好处地撩拨一下舞女，引起众人欢呼，或是接过乐器弹奏，无论琵琶，二胡，古筝，编钟，还是古琴，他都能略通一二，信手拈来，所以也数次临时替补担任乐师。喝酒划拳，抽签接令，对诗作词，每每七爷发赏，众人都簇拥着枫铭，教他请客，枫铭也是爽快，为人和善，尊老爱幼，礼让女生，对大家也很照顾，不管是舞女歌女，还是后台阿姨，与大家的关系都很融洽。

“看看看，换回来了。”白糖说。

“哦。”云逸清有点后知后觉。

“瞧你内眼神。”白糖说，“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得不说，枫铭身段轻巧，手指灵活，没错，他会跳舞，关于跳舞搞气氛，他不仅会，而且是很会。彼时枫铭不过二十一二，已经是花满楼的台柱子了，每天银链耳钉黑墨镜，挥金如土，眼眶乌青，脸色惨白，过得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眼前，他正伴随着音乐，欢快的舞动着，他跳的如此投入，脚步轻快欢愉，如痴如醉。

无人的角落里，七爷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满意微笑。

接下来，歌女舞女开始待客，划拳喝酒的，说的笑的，人群骚动，整个一楼大厅热闹起来。

“等等，”云逸清一脸惊慌，拉住白糖，“狗哥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后台，枫铭恢复本容，看着周围的人，觉得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人们都陷入了失控的狂欢，不过此时他已无暇顾及，他穿过嘈杂的人群，从台上下来，七爷的人已经在这等他了。

白糖四顾，仍是不见踪影。猛一眼瞥见十几年前的枫铭往楼上走，心里来了主意：“既然现在的不来，那就跟上过去的。”

“会不会被发现？”云逸清嘀咕。

“咱们不在同一个时空，他看不见咱们。”白糖说。

枫铭走进了雅间，白糖二人也跟上了二楼，左顾右盼，正有些犹豫不决。

“喂，知不知道什么是四大名香？”两个人一回头，原来是狗哥回来了。

“沉香，檀香，麝香，龙脑香。”

枫铭除了打酒，每人手里塞了一包山楂酸奶糖，每人嘴里塞了一片，说，“记住要考，走，进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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