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绝境开端

痛。

钻心刺骨的痛。

这是燧人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了，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酸胀和撕裂感。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灌入他的口鼻，让他几乎窒息。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车祸现场扭曲的金属。

而是灰暗的、铅云低垂的天空，以及无数滴落下来的、冰冷的雨点。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泥泞不堪的土地上。

身下是冰冷的淤泥和硌人的碎石。

四周，是折断的、燃烧过的木头，以及……残缺不全的尸体。

人的尸体。

他们穿着简陋的兽皮衣物，皮肤黝黑，身体精壮，但此刻都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

鲜血从他们可怕的伤口中流出，将大地染成一种暗红的、令人作呕的颜色。

“这是……哪里？”

一个虚弱而惊恐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一辆失控的卡车冲向了人行道……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再醒来，就是这片血腥的炼狱。

剧烈的头痛袭来，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洪荒。

人族。

有巢部落。

妖……妖兵！

狩猎……屠杀！

记忆的融合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也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危险无比、人命如草芥的洪荒世界。

成为了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屠杀的、小型人族部落的幸存者。

这个部落名为“有巢”，依附于一个名为“后土”的祖巫麾下的小巫族部落生存。

但就在不久前，一队巡山的妖兵发现了他们。

对于妖族而言，初生的人族，魂魄纯净，血肉蕴含先天道韵，是炼制一些歹毒法宝和丹药的上好材料。

一场不对等的屠杀就此发生。

部落的守护战士如同纸糊般被撕碎。

男人被杀死，女人和孩童被掳走。

原身是在逃亡途中被一道妖风扫中，重伤濒死，这才让他趁虚而入。

“开什么玩笑……”

燧人，或者说，占据了这具身体的现代灵魂，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

洪荒？人族初期？

这可是地狱中的地狱难度！

在这个金仙多如狗，大罗遍地走的恐怖时代，孱弱的人族简直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是食物，是材料，是蝼蚁！

没有系统！

没有老爷爷！

甚至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只有这具重伤的、饥寒交迫的身体，以及周围这令人绝望的血色地狱。

求生的本能，让他咬紧牙关，试图挪动身体。

但稍微一动，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他低头看去，左胸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乌黑发紫，散发着淡淡的妖气，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雨水不断冲刷着伤口，带来一阵阵灼痛和刺骨的寒冷。

冷。

越来越冷。

失血过多和低温，正在迅速带走他体内可怜的热量。

视线又开始模糊。

意识逐渐涣散。

难道刚穿越过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这个无名之地，和这些无名的尸体一起，腐烂成泥？

不甘心！

一股强烈的不甘情绪，从心底涌起。

他前世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生活平淡，但也从未经历过如此绝境。

他不想死！

更不能就这样死去！

“动起来……必须动起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翻过身，仰面躺在泥泞中。

雨水狠狠拍打在他的脸上，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丝。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观察四周。

除了尸体，还是尸体。

远处，是朦胧的、高耸入云的山峦轮廓，以及无边无际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原始森林。

偶尔，从森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

必须离开这里。

血腥味会吸引来更多的捕食者。

可能是野兽，也可能是……更可怕的妖族。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截被削尖的、染血的木棍，似乎是某个战士的武器。

他一点点地，像蛆虫一样，朝着那截木棍爬去。

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泥水灌入口鼻，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却都是血沫。

短短几米的距离，仿佛天堑。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冰冷粗糙的木棍。

紧紧握住。

仿佛握住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靠在一具相对完整的巨大岩石后面，暂时隔绝了部分风雨。

但寒冷，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

这样下去，不被野兽吃掉，也会活活冻死、伤重而死。

“火……需要火……”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取暖，驱赶野兽，烤干衣服，甚至灼烧伤口消毒……

火是文明的开端，是生存的希望。

可是，哪里来的火？

钻木取火？

他知道原理，但在这大雨滂沱、万物湿透的环境下，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他还有多少力气？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落在了岩石缝隙中，一株在风雨中摇曳的、不起眼的暗红色小草上。

融合的记忆碎片里，有关于这种草的信息。

“赤炎草”。

一种很低级的灵草，通常生长在阳气较旺或者火属性灵气浓郁的地方。

它本身无法燃烧，但其草茎蕴含一丝微弱的火灵气，性燥热，是部落巫医用来驱寒的药材之一。

“火灵气……”

燧人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艰难地伸出手，将那株赤炎草连根拔起。

然后，他拿起那根尖头木棍，又找到一块相对干燥的、位于岩石下的朽木。

他将赤炎草揉碎，挤出些许汁液，混合着草屑，放在朽木的一个凹陷处。

接着，他用尖木棍的顶端，对准那团草屑，双手合十，开始拼命地搓动木棍。

他知道希望渺茫。

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带来奇迹的方法。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流进他的眼睛。

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浸湿了简陋的兽皮。

他的手臂酸软无力，嘴唇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变得青紫。

木棍摩擦着朽木，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偶尔有一点火星溅起，但瞬间就被湿气和风雨扑灭。

一次，两次，十次……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几乎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不能死……”

“我要活下去……”

“火……给我火！”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仿佛是他的意志感动了冥冥中的存在。

又或者是那株赤炎草中微弱的火灵气，终于被持续的热量引动。

当燧人几乎要再次昏迷过去的时候。

嗤——

一点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橘红色火星，终于从摩擦点跳了出来。

它没有立刻熄灭。

而是落在了那团混合着赤炎草汁液的草屑上。

草屑被火星点燃，冒起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然后，一丝微弱的、黄豆大小的火苗，顽强地、颤巍巍地升腾而起！

在黑暗中，在风雨里，这缕火苗是如此的渺小，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确确实实地燃烧着！

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和热量！

燧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他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这缕脆弱的火苗，用身体挡住风雨。

感受着那微小的火苗传来的、微不足道却真实无比的暖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酸楚，涌上他的心头。

活下来了！

有希望了！

然而，就在这希望之火刚刚燃起的刹那。

呜——！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号角声，突兀地从远方的山峦间传来。

声音中蕴含着一股蛮荒、暴戾的气息。

燧人融合的记忆告诉他，这是……巫族部落示警或召集的号角！

而且，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所在的这片区域！

刚刚点燃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更大的阴影所笼罩。

巫族！

对于此刻孱弱不堪的他来说，巫族是福是祸，完全未知！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缕在风雨中顽强跳跃的微弱火苗。

眼神，从最初的激动，迅速变得凝重，继而化为无比的坚毅。

洪荒生存的第一课，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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