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部落风波

带着与妖族巡逻队遭遇的紧张和虺七留下的威胁，岩山小队护送着燧人，终于踏入了磐石部落那由巨木和岩石垒砌而成的厚重寨门。

寨门两侧的巫族守卫看到岩山，点头致意，但目光扫过燧人时，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复杂的意味。那并非单纯的轻蔑，更像是一种掺杂着好奇、疑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部落内的景象与燧人离开时并无太大变化，依旧粗犷、忙碌，充满了力量感。巫族战士们或在空地上角力打磨兵器，或拖着猎杀的凶兽归来。一些穿着破烂的人族奴隶则在角落做着繁重的杂役。

然而，燧人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凝重气氛。许多巫族人在看到他之后，会停下手中的活计，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敬畏或漠然，而是多了许多议论和猜测。

显然，他引动天道功德以及在外传授文明火种的事情，已经在部落里传开了，并且引发了不小的波澜。

岩山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异常的氛围，他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对燧人低声道：“直接去见巫祭大人。看来我们不在的这几天，部落里并不平静。”

燧人心中一凛，点头跟上。

就在他们穿过部落中央的空地，走向巫祭石屋的路上，一个高大魁梧、脸上带着几道狰狞爪痕的巫族壮汉，带着几个气息彪悍的战士，拦住了去路。

“岩山，回来了？”那壮汉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蛮横之气，目光却如同刀子般刮在燧人身上，“这就是那个走了狗屎运，引来天道功德的人族小子？”

燧人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比岩山更盛，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岩山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刑猛，你想干什么？”

名为刑猛的壮汉嗤笑一声，绕着燧人走了半圈，像打量货物一般：“干什么？就是好奇，想看看这个被巫祭大人尊为‘圣师’的人族，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听说你还会变戏法，能凭空生火？”

他身后的几个战士发出哄笑声，充满了嘲弄。

燧人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燧人见过刑猛战卫。取火并非戏法，乃是人力引动自然之理的小技，若战卫有兴趣，燧人愿演示。”

“演示？”刑猛逼近一步，几乎与燧人脸贴脸，浓烈的血腥气和压迫感扑面而来，“小子，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我巫族儿郎，靠的是拳头和鲜血赢得尊重！你一个孱弱人族，不过是侥幸得了天道垂青，就敢在部落里招摇，还弄出个什么‘火师’的名头？谁知道你那功德是福是祸？会不会给部落引来灾劫！”

他的声音很大，顿时吸引了周围更多巫族人的注意，不少人围拢过来，神色各异。

“刑猛！休得胡言！”岩山怒喝，挡在燧人身前，“燧人乃巫祭大人亲自定下的‘火师’，他对人族聚落的作为，有目共睹，于部落长远有利！你在此挑衅，是想违背巫祭大人的命令吗？”

“有利？”刑猛毫不退让，指着燧人对众人道，“兄弟们看看！我们磐石部落，靠的是狩猎凶兽、与妖族搏杀立足！现在倒好，巫祭大人却让我们分出精力去庇护那些像虫子一样的人族，还让这个人族小子骑在我们头上？谁知道他是不是妖族派来的奸细？那天道功德，万一是妖族的诡计呢？”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一些本就对优待燧人感到不满或疑虑的巫族战士，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巫族崇尚力量，燧人的个体实力在他们眼中的确不值一提，却享有特殊地位，这引起了不少人的嫉妒和不解。

燧人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刑猛代表的，是部落中崇尚绝对武力、对人族抱有根深蒂固轻视的保守派。自己的出现和受到的礼遇，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和观念。而天道功德的不可控性，也成了他们攻击的借口。

此时，辩解或展示取火技巧都是苍白的，只会被视作软弱或小聪明。

他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并且是符合巫族部分价值观的“价值”。

燧人深吸一口气，从岩山身后走出，直面刑猛，声音清晰而稳定：“刑猛战卫，燧人实力低微，不敢妄自尊大。然，燧人所做之事，并非为了凌驾于谁之上。”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巫族众人，朗声道：“敢问诸位，狩猎之时，可有被黑暗和寒冷所困？处理猎物之时，可曾厌烦生肉的血腥？部落的奴隶，是否因疾病冻饿而不断减员，需要频繁外出捕捉补充？”

几个问题抛出，让一些巫族战士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这些都是他们日常遇到的现实问题。

“火，可驱黑暗，可御严寒，可化生食为熟食，减少疾病，更能震慑部分喜阴的凶兽妖物。”燧人继续道，“燧人传播火种，助人族立足，人族稳定，则向部落进贡的物资方能稳定，部落的奴隶来源亦能持续。此乃相辅相成之事，何来招摇与灾祸？”

他顿了顿，看向刑猛，语气转为锐利：“至于奸细之说，更是无稽之谈。燧人若为奸细，何必助藤崖、河畔聚落抵御妖族？又何必在归途与岩山战卫并肩，对抗虺七的巡逻队？莫非刑猛战卫认为，岩山战卫和诸位兄弟的眼睛，都瞎了吗？”

最后一句，直接将岩山和小队成员拉到了自己一边，也点明了刚刚发生的真实战斗，可信度极高。

岩山立刻接口，声音冰冷：“刑猛，我等亲眼所见，燧人以火攻助我等击退妖族巡逻队，其勇可嘉！你在此妄加揣测，质疑巫祭大人决策，更是污蔑我与兄弟们的判断，是何居心？”

岩山在部落中威望不低，他的话让不少围观者动摇了。

刑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燧人如此伶牙俐齿，更没想到岩山如此力挺。他强辩道：“哼，巧舌如簧！就算你有点小用处，但那天道功德终究是外来之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石屋方向传来：

“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巫祭不知何时已站在石屋门口，面色平静，目光却深邃如渊，扫过众人。

喧闹的空地瞬间安静下来，连刑猛也收敛了气焰，躬身行礼：“巫祭大人。”

老巫祭缓缓走到场中，先看了燧人一眼，微微颔首，似乎对他刚才的表现表示认可。然后，他将目光投向刑猛。

“刑猛，你的担忧，老夫知晓。”老巫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然，目光须放长远。洪荒将乱，巫妖大战不可避免。我磐石部落欲在此劫中生存壮大，需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燧人带来之火种与智慧，于人族是生存之基，于我部落，亦是增强底蕴、积累功德之机。”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至于天道功德，乃天地至公之赏赐，岂容妄加揣度为祸源？燧人得功德，乃因其行顺应天道，于人族有功。我部落庇护于他，传播火种，亦可得功德余泽，此乃互利之事。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扰乱部落，休怪老夫按族规处置！”

老巫祭一锤定音，强大的气息弥漫开来，压得刑猛抬不起头，连声道：“刑猛不敢！”

老巫祭又看向众人：“燧人‘火师’之位，乃老夫亲定，关乎部落未来。尔等当同心协力，若有再敢非议挑衅者，严惩不贷！”

“是！”众人齐声应道，包括刑猛和他身后的战士。

一场风波，暂时被老巫祭的威望压了下去。

但燧人知道，这只是表面。部落内部的裂痕和质疑并未消失，只是转入了地下。他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老巫祭看向燧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燧人，随我进来。岩山，你也来。将此次外出所见，详细报与我知。”

燧人和岩山应声，跟着老巫祭走进了石屋。

而部落空地上，众人渐渐散去，但那些投向石屋的复杂目光，却预示着，这场由燧人带来的“风波”，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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