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妖兵巡山

磐石部落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高耸的木制栅栏，隐约传来的号角与操练声，都带给旅人一种抵达安全港湾的错觉。

然而，就在距离部落大门尚有数里之遥的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带，岩山猛地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戒备的手势。

整个小队瞬间停下脚步，五名巫族战士如同条件反射般散开，占据有利地形，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

燧人心头一紧，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丘陵的阴影处，烟尘微微扬起，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与岩石摩擦的刺耳声响。

“是妖族的‘地行蜥’骑兵！”岩山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它们怎么会巡逻到这里？这里已经是磐石部落划定的警戒区边缘了！”

燧人屏住呼吸，努力望去。

烟尘中，渐渐显露出七八个狰狞的身影。

那是一种形似巨蜥，但披挂着暗沉金属鳞甲的坐骑，四肢粗壮，爪牙锋利，爬行时发出沉重的“咚咚”声。每头地行蜥的背上，都驮着一名妖族士兵。

这些妖兵与之前见过的夜啼子不同，它们更接近人形，但皮肤呈现青灰色，面容丑陋，口生獠牙，头上长着短角。它们身着统一的制式皮甲，手持闪烁着幽光的骨质长矛或弯刀，眼神凶戾，纪律森然，显然是一支正规的妖族巡逻队，而非散兵游勇。

为首的一名妖兵队长，体型更为高大，坐骑的鳞甲上也多了几道血色纹路，它似乎也发现了岩山小队，抬起一只手，整个巡逻队立刻停了下来。

双方在这片荒芜的丘陵地带，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无形的杀机。

“磐石部落的战卫？”妖兵队长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们越界了。这片丘陵，近日归我‘黑风山’管辖。”

“放屁！”岩山毫不客气地怒斥回去，声如洪钟，“虺七！这里自古就是我磐石部落的猎场！你们黑风山的杂碎，什么时候把手伸得这么长了？想挑起战端吗？”

名为虺七的妖兵队长发出一阵桀桀怪笑：“战端？你们巫族也配？帝俊陛下旨意，洪荒万族，皆需登记造册，纳贡称臣！你这队人鬼鬼祟祟，还带着个人族小子……嗯？”

虺七的目光猛地锁定在燧人身上。

那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充满了阴冷和探究。

燧人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下意识地运转起刚刚萌芽的那一丝气血之力，功德金光在体内微微流转，将那股不适感驱散。

“奇怪……”虺七抽了抽鼻子，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人族……气息有点特别。岩山，你们巫族什么时候开始圈养这么‘精致’的血食了？”

它显然没有像夜啼子那样直接感知到功德的存在，但燧人经过功德洗礼和初步修炼后迥异于普通凡人的气息，还是引起了它的注意。

“虺七，管好你的狗眼和臭嘴！”岩山踏前一步，周身气血勃发，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向前涌去，“立刻带着你的杂碎滚出磐石部落的地界！否则，今日就让你们变成这片丘陵的肥料！”

地行蜥们感受到岩山的气势，不安地刨动着地面，发出低吼。

妖兵们则纷纷握紧了武器，妖气弥漫开来，与巫族的血气形成对抗。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燧人心念电转。他看得出，这支妖族巡逻队的实力不弱，尤其是那个虺七，给她的感觉甚至比岩山还要危险一丝。若是硬拼，岩山小队即便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而且，一旦被它们缠住，引来更多的妖族，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怪石林立，地形复杂……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悄悄拉了拉身边战士“弩”的皮甲，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弩大哥，前方第三块巨岩右侧有条狭窄缝隙，可否一箭射中其顶部那块松动的巨石？”

弩是神射手，闻言立刻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微微点头。那块巨石摇摇欲坠，位置刁钻。

“岩山战卫，”燧人又低声对岩山道，“可否制造些大动静，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尤其是那个虺七。”

岩山虽不知燧人具体计划，但基于之前的信任，他毫不犹豫，猛地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磐石部落，杀！”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炸响，不仅让妖兵们下意识地一凛，连他们坐下的地行蜥都出现了瞬间的骚动。

就在这一刹那！

崩！

弩的骨箭已然离弦！没有射向任何妖兵，而是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线，精准无比地射中了燧人所指的那块巨岩顶部的支撑点！

咔嚓！

一声脆响，那块数百斤重的巨石应声松动，轰隆隆地沿着陡坡滚落而下，直冲妖族巡逻队的中段！

“小心落石！”妖兵中响起惊呼。

队伍瞬间出现混乱，地行蜥受惊，本能地闪避。原本严整的阵型出现了破绽。

“就是现在！冲散它们！”岩山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立刻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马当先，挥舞着石斧如同旋风般冲杀了过去！目标直指因坐骑骚动而略显慌乱的虺七！

其他巫族战士也怒吼着跟上，如同猛虎下山，专挑阵型混乱处猛攻。

燧人也没有闲着。他知道自己正面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有火！

他迅速从随身皮囊中掏出引火物和燧石——这是他从河畔聚落带上的。同时，他捡起几根干燥的灌木枝，用最快的速度将其点燃。

然后，他将燃烧的灌木枝，奋力投向那些受惊的地行蜥！

动物天性畏火，尤其是这种突如其来的火焰。

几头地行蜥被扔到身边的火把吓得更是狂躁不安，不顾背上妖兵的呵斥，胡乱冲撞，进一步加剧了妖族的混乱。

“该死的！先杀了那个人族小子！”虺七勉强架住岩山的猛攻，气得哇哇大叫，它看出了燧人在其中起到的破坏作用。

一名妖兵趁机脱离战团，驱动地行蜥，挺起骨矛，狞笑着朝落单的燧人冲来！

速度极快！

燧人甚至能看清对方矛尖闪烁的幽光和脸上残忍的表情。

死亡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躲不开！力量差距太大！

危急关头，燧人反而彻底冷静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冲来的地行蜥，将手中最后一根燃烧的树枝，用尽全身力气，投向地行蜥那双残忍的眼睛！

同时，他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气血之力和功德金光被催发到极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微弱却不容侵犯的庄严气息！

“嗷！”

地行蜥被火焰灼伤眼睛，发出一声痛吼，冲锋的势头不由得一偏。

而那名妖兵，在长矛即将刺中燧人的瞬间，对上燧人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功德气息，心神竟然出现了一丝莫名的恍惚和心悸！

仿佛它要刺杀的，并非一个孱弱人族，而是某种受到天地庇护的存在！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

嗖！

一支刁钻的骨箭从侧面射来，精准地贯穿了这名妖兵的咽喉！是弩在混战中抓住了机会！

妖兵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栽下坐骑。

燧人险死还生，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但他知道，战斗还未结束。

岩山与虺七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石斧与弯刀碰撞，火花四溅，气浪翻滚。虺七确实强悍，妖法诡异，不时喷出毒雾或施展迟缓诅咒，但岩山凭借更胜一筹的力量和丰富的经验，稳占上风。

其他巫族战士也凭借突然袭击和地利的优势，将剩余的妖兵分割包围，逐一击杀。

眼看部下死伤殆尽，虺七知道事不可为，虚晃一刀，逼退岩山，猛地一拍坐骑。那地行蜥张口喷出一大团浓密的黑雾，遮蔽了视线。

“岩山！还有那个人族小子！我记住你们了！黑风山不会放过你们的！”

怨毒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待到黑雾散尽，虺七和它的坐骑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几具妖兵和地行蜥的尸体，以及一片狼藉的战场。

战斗结束了。

巫族战士这边，有一人受了轻伤，但无大碍。

众人看向燧人的目光，再次发生了变化。刚才若不是他机敏地利用落石和火攻制造混乱，并且以身作饵吸引了敌方注意，这场遭遇战绝不会如此顺利，甚至可能陷入苦战。

这个看似弱小的人族“火师”，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智慧和勇气，赢得了这些骄傲的巫族战士发自内心的认可。

岩山走到燧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赞许显而易见。

“打扫战场，迅速撤回部落！”岩山下令，脸色却并不轻松，“虺七跑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回黑风山。妖族巡逻队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好事。恐怕……要有大动作了。”

燧人看着地上妖兵的尸体，又望向虺七逃走的方向，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妖兵巡山，深入至此。

山雨欲来风满楼。

真正的暴风雨，似乎越来越近了。

而他和他身后孱弱的人族，必须在这暴风雨来临前，尽快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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