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狼烟将起

回到磐石部落后，获救的男孩被安置在部落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人族聚居区。他名叫“石蛋”，是随同族人从遥远的、被妖族摧毁的聚落逃难而来，途中遭遇影狼，族人皆亡，唯有他侥幸被救。

燧人亲自去看望了几次，送去些食物和清水。石蛋起初依旧惊魂未定，但在燧人温和的态度和那日救命之恩的感召下，渐渐放下了戒备，偶尔会用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一些逃亡路上的见闻。

“好多……好多黑烟，天上飞的妖怪，地上跑的妖怪……阿爹阿娘把我藏在树洞里……”石蛋的描述零碎而混乱，但其中透出的信息却让燧人心惊。

大规模的黑烟，频繁活动的妖族……这绝非小股斥候的骚扰，更像是妖族大军推进时制造的焦土策略。

他将这些信息连同自己的判断，告知了岩山。岩山听后，脸色愈发凝重，立刻前往巫祭石屋禀报。

燧人则继续投入到紧张的修炼中。初试锋芒的成功并未让他自满，反而更激发了他对力量的渴望。他深知，击杀一头低阶影狼，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在巫祭的指点下，他对“人道修炼法”的理解日渐加深。不再仅仅是被动接受信念之力和功德淬炼，而是尝试主动引导、控制气血的运行路线。他参照巫祭传授的最基础的巫族气血搬运法门，结合自身特点，小心翼翼地开拓着经脉，如同开凿一条条细微的河道，让气血之力能够更顺畅、更高效地流转全身。

这个过程同样伴随着痛苦和风险，稍有差池便可能经脉受损。但燧人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功德金光的护持，一次次克服难关。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正在提升，气血运转越发圆融，肉身强度也与日俱增。

数日后的黄昏，燧人刚刚结束一次小周天的气血搬运，正感受着体内暖流奔腾的舒畅，岩山面色严峻地推门而入。

“燧人，巫祭大人召集所有战卫和长老议事，你随我同去。”岩山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燧人心中一凛，知道必有大事发生。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皮甲，抓起长矛，跟随岩山快步走向部落中央那座最大的、用于集会议事的石殿。

石殿内，火光通明。老巫祭高坐在上首的石座上，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下方，分两列站立着约二十余人，皆是部落的核心力量。左边是以刑猛为首的几位长老和资深战卫，个个气息彪悍，神色倨傲。右边则是以岩山为代表的、相对支持老巫祭决策的战卫，人数稍少，但眼神坚定。

燧人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刑猛等人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和敌意，仿佛在说“此等场合，岂容一个人族小子参与？”。

老巫祭抬了抬手，压下细微的骚动，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燧人身上，微微颔首，示意他站到岩山身侧。

“人都到齐了。”老巫祭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召集诸位，是因情势已万分危急。”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根据岩山带回的情报，以及近日多方哨探确认，黑风山妖族，近期活动异常频繁，大量妖兵正向我磐石部落方向集结。其先锋部队，已推进至‘断魂谷’一带，距我部落，不足三日路程！”

“什么？！”

“断魂谷？！这么快！”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议论声。断魂谷是磐石部落西南方向的重要屏障，一旦失守，部落将门户大开！

刑猛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巫祭大人！消息可确切？妖族为何突然大举来犯？可是因为我部落收留了某些……不该收留的人，引来了祸端？”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燧人。

此言一出，不少目光再次聚焦到燧人身上，带着怀疑和审视。

燧人心中怒意升腾，但深知此刻辩解无用，反而落人口实，只是紧握双拳，沉默以对。

老巫祭冷哼一声：“刑猛！大敌当前，不思退敌之策，反而在此妄加揣测，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石殿，刑猛脸色一白，悻悻退后一步，但眼中不服之色更浓。

老巫祭继续道：“妖族来犯，绝非因一人一事。帝俊太一野心勃勃，欲统御洪荒，我巫族乃其心腹大患，吞并我等地盘，掠夺资源，乃是其既定之策！黑风山不过是其爪牙之一！收留燧人，传播火种，增强我附属人族实力，长远看，正是为了应对此等局面！尔等目光何其短浅！”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暂时压下了质疑。

“当务之急，是商讨如何应对！”老巫祭目光锐利，“岩山，你将哨探到的敌军情况，详细道来。”

岩山应声出列，沉声道：“据探，妖族先锋约三千之众，以狼妖、蛇妖等地面部队为主，配有少量鹰妖斥候。统帅疑似黑风山妖将‘血牙’，其实力恐不在我之下。后续是否有大军，尚不明朗。敌军士气高昂，行进速度极快，显然有备而来。”

三千妖兵！妖将血牙！

众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磐石部落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千余人，且要分守各处。正面抗衡，胜算渺茫。

“巫祭大人，是否应立即向附近的‘后土部落’或‘玄冥部落’求援？”一位长老提议道。巫族十二部落同气连枝，面对妖族大军，通常会相互支援。

老巫祭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已派人前往求援。但据回报，后土部落正遭受另一股妖族势力‘赤焰岭’的猛攻，自顾不暇。玄冥部落距离遥远，援军即便赶来，至少也需十日之后……”

十日！远水难救近火！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这意味着，磐石部落很可能要独自面对黑风山妖族的兵锋！

“怕什么！”刑猛再次吼道，“我磐石部落儿郎，没有孬种！妖族要来，便与他们血战到底！依托寨墙，未必不能守住！”

“血战？拿什么血战？”另一位相对冷静的长老反驳，“寨墙虽坚，但妖族手段诡异，且有鹰妖可空中袭扰。久守必失！一旦寨墙被破，部落妇孺何存？”

争论再起，主战派与务实派各执一词，却都拿不出万全之策。

燧人默默听着，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石蛋的描述，想起自己微末的实力，想起那日虺七巡逻队的难缠……正面抗衡，磐石部落胜算极低。必须另辟蹊径。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老巫祭和众人躬身一礼。

“巫祭大人，诸位长老、战卫，燧人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的突然开口，让争论暂时停止。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复杂。

老巫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讲。”

燧人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燧人以为，固守待援，确是下策。主动出击，以卵击石，亦不可取。或可……以‘火’为谋，阻敌锋芒，拖延时间！”

“火？”刑猛嗤笑，“你那点小火苗，还能烧退三千妖兵不成？”

燧人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单凭燧人一人之火，自然不能。但若将这‘火’布成阵势呢？妖族先锋疾行而来，必携粮草辎重，且多喜夜间活动，畏光惧火。我们可在其必经之路，如断魂谷险要之处，预先设下火攻之阵！以火油、枯枝、硫磺等物，辅以地形，待敌军进入，引燃大火！不求全歼，只求烧其粮草，惊其军心，乱其阵脚，延缓其进军速度！”

他顿了顿，看向老巫祭：“若能拖延敌军五到七日，或许……玄冥部落的援军便能赶到！即便援军未至，也为部落争取了加固防御、转移妇孺的时间！”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火攻……这确实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过的思路。巫族作战，向来崇尚正面硬撼，这种利用自然之力的计谋，显得有些“取巧”，但在此绝境之下，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老巫祭浑浊的眼中精光大盛，他紧紧盯着燧人：“你有几成把握？如何布置？”

燧人心中一定，知道建议被听进去了。他根据前世的知识和对此方世界的理解，快速说道：“需熟悉地形的向导，需大量易燃之物，需准确的情报判断敌军行进路线和时间。具体布置，燧人可画出草图，请诸位战卫斧正。成败之关键，在于隐蔽和时机！”

岩山立刻接口：“断魂谷地形复杂，我熟悉！收集易燃之物也可行！只是时间紧迫……”

“再紧迫，也比坐以待毙强！”老巫祭猛地一拍石座扶手，斩钉截铁道，“此计可行！岩山，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刑猛，你部协同，负责物资调配和外围警戒！不得有误！”

老巫祭一锤定音，展现了绝对的权威。刑猛虽有不甘，但军令如山，只得躬身领命。

“燧人，”老巫祭看向燧人，目光深邃，“此计既由你提出，便由你协助岩山，负责火阵的核心布置与引燃！你可能胜任？”

燧人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以及众人聚焦而来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迎上老巫祭的目光，朗声道：

“燧人，万死不辞！”

狼烟将起，烽火燃城。

一场关乎部落存亡的火攻之谋，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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