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生死一线

燧人被两名浴血的护卫踉跄着拖回寨门内，沉重的门闩落下的巨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外是震天的喊杀与妖物的咆哮，门内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压抑的喘息。

小腿上妖箭传来的剧痛让燧人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强撑着扫视四周。墙头上的战斗依旧惨烈，巫族战士凭借着血勇和地利，与不断攀爬上来的妖兵进行着残酷的肉搏。虽然那三架最大的投石机已被摧毁，但妖兵的数量优势并未减弱，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燧人客卿！”岩山的声音带着嘶哑和急切，他大步走来，脸上溅满了不知是妖血还是战友的血，“干得好！但玄骨和血牙疯了，他们在亲自督战，攻势更猛了！西侧墙段出现了裂痕，快撑不住了！”

燧人心头一沉，顺着岩山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侧一段城墙在妖兵不顾伤亡的猛攻和剩余小型投石器的持续轰击下，已然摇摇欲坠，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守在那里的战士伤亡惨重。

“必须堵住那里！”燧人咬牙，试图迈步，却因腿伤一个趔趄。

“你的伤……”岩山扶住他。

“死不了！”燧人猛地将露在外面的箭杆折断，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却也刺激得精神一振，“给我些火油，越多越好！我们去西墙！”

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普通的防御手段已经难以抵挡，必须用更极端的方法！

岩山看着燧人眼中近乎疯狂的决绝，不再劝阻，立刻命人搬来仅存的几罐火油。燧人让还能行动的护卫抬起火油，自己则拄着一根断矛，一瘸一拐地朝着西侧墙段奔去。

越是靠近，喊杀声和墙体不堪重负的**声越是清晰。不断有受伤的战士被抬下来，也有新的战士红着眼冲上去填补空缺。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让开！火油来了！”燧人嘶吼着，挤到裂缝最大的垛口。

下方，黑压压的妖兵正顺着裂缝和架起的云梯疯狂向上攀爬，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一段墙体已经松动，碎石不断落下。

“倒！”燧人下令。

护卫们奋力将火油沿着裂缝倾倒下去，黏稠的黑油瞬间淋了下方的妖兵一身。

“火箭！”燧人抢过身边一名弓箭手点燃的箭矢，用尽力气朝着油迹最密集的地方射去！

火焰再次燃起，烧得妖兵哇哇乱叫，攻势为之一滞。

但这一次，效果远不如前。妖兵似乎有了防备，一些身上着火的妖兵竟被后面的同伴强行推开，后续的妖兵踩着燃烧的同族尸体，继续向上猛攻！而且，裂缝太大了，火焰无法形成有效的封锁。

“不行！裂缝堵不住！火也拦不住他们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战士绝望地喊道。

燧人看着不断扩大的裂缝和下面无穷无尽的妖兵，心沉到了谷底。难道真的要城破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邪恶的气息如同冰锥般刺向他的后背！燧人猛地回头，只见远处妖军大旗下，妖将玄骨正冷冷地注视着他，那双跳动着绿火的眼眶，充满了必杀的意志。显然，燧人连续破坏投石机的行为，已经让他成为了玄骨必除的目标。

玄骨缓缓举起了那柄白骨战刀，刀尖再次凝聚起惨绿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恐怖！这一次，他锁定的，不仅仅是燧人，更是那段摇摇欲坠的城墙裂缝！他要一举轰开缺口，并顺势将这个讨厌的人族虫子碾碎！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重！燧人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他体内的功德金光自主激荡，却也只能勉强护住心脉，无法挣脱这恐怖的锁定！

“小心！”岩山也感受到了那致命的威胁，想要扑过来，却被几名妖将亲卫死死缠住！

城墙上的其他战士更是被强大的妖将威压震慑，难以动弹！

眼看那惨绿的刀芒就要脱手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苍老却无比浑厚的力量，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爆发，从部落中央的石屋方向冲天而起！一道土黄色的光柱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了玄骨凝聚的刀芒上！

轰！！！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半空中剧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连空中的鹰妖都被掀飞数只！

是巫祭大人出手了！

燧人只觉得身上一轻，玄骨的锁定被强行打断！他趁机大口喘息，回头望去，只见老巫祭不知何时已站在石屋顶上，手持一柄古朴的木杖，周身环绕着强大的巫力波动，与远处的玄骨隔空对峙！

“玄骨！想要破我磐石部落，先过老夫这一关！”老巫祭的声音如同洪钟，传遍战场，极大地鼓舞了守军的士气！

“老东西，找死！”玄骨勃然大怒，舍弃燧人，白骨战刀一挥，一道巨大的惨绿色刀芒撕裂空气，直劈老巫祭！

老巫祭木杖顿地，身前瞬间凝聚出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盾！

轰！

刀芒劈在光盾上，光盾剧烈震荡，老巫祭身形微微一晃，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但终究是挡下了！

两位强者的对决暂时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但城墙下的危机并未解除！趁着这个空隙，大量的妖兵已经涌到裂缝下，开始疯狂撞击和挖掘！

“顶住！用身体顶住！”岩山怒吼着，带领战士用肩膀死死抵住即将崩塌的墙块！

燧人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看着那些用生命捍卫防线的战士，看着远处与玄骨苦苦抗衡的老巫祭，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和愤怒涌上心头！

不够！还是不够！自己的力量太渺小了！就算有火，有心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依然如同螳臂当车！

他下意识地抚摸 胸口，那里，功德金光似乎因为他的情绪剧烈波动而变得更加活跃。他脑海中闪过藤崖聚落的篝火，闪过河畔聚落新建的屋舍，闪过缁衣氏缝制的皮甲，闪过石蛋惊恐的眼神，闪过无数人族同胞期盼的目光……

守护！他想要守护这一切！

这股强烈的意念，引动了体内那丝微弱却坚韧的人道信念之力，与功德金光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嗡！

燧人只觉得脑海一阵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福至心灵，不再去试图控制那股庞大的、来自玄骨的死亡威胁，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刚刚共鸣激荡的功德与信念，疯狂地注入手中那半截折断的、矛尖还带着暗红血迹的矛杆！

他不懂高深的法术，不会强大的战技，他唯一拥有的，就是对“火”的领悟，和此刻燃烧一切的守护之志！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护我族裔，焚尽妖邪！”

燧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将那半截矛杆，如同投掷标枪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插进了城墙裂缝前的地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法术光芒。

只有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金红色火星，从燧人指尖没入矛杆，然后顺着矛杆，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大地。

下一刻——

轰！！！

以那半截矛杆为中心，一道金红色的火环骤然爆发开来！这火焰并非寻常的橘红色，而是带着一丝神圣的金芒，温度高得惊人，却奇异地避开了近在咫尺的巫族战士，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席卷向裂缝下方和周围所有的妖兵！

“嗷——！”

凄厉的惨叫瞬间响成一片！被这金红色火焰沾染的妖兵，无论皮甲还是妖术防御，都如同纸糊般被点燃，瞬间化作飞灰！火焰甚至沿着裂缝蔓延下去，将下面试图挖掘的妖兵也烧得鬼哭狼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妖军的攻势为之一顿，连空中与老巫祭对峙的玄骨都惊疑不定地望了过来！

“功德……真火？！”老巫祭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随即化为狂喜，“天不亡我磐石部落！”

燧人做完这一切，只觉得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那金红色的火焰，在城墙前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却坚不可摧的火墙……

生死一线间，他耗尽所有，为人族，也为磐石部落，燃起了一线微弱的，却至关重要的生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