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血战孤城

地平线上的尘烟越来越近，如同翻滚的乌云，遮蔽了天际。沉闷的脚步声、野兽的嘶吼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冲击着磐石部落每一个守卫者的耳膜和心脏。

妖族大军，兵临城下！

燧人站在墙头，握紧了冰冷的垛口石。他的目光穿透烟尘，清晰地看到了敌军的阵容。

黑压压的妖兵阵列森严，远比断魂谷的先锋更加精锐。前排是手持巨盾、身披重甲的犀妖，如同移动的堡垒。其后是各种狼妖、蛇妖、豹妖组成的混合步兵，爪牙狰狞，杀气腾腾。阵型两翼，则有数百骑着各种凶戾妖兽的骑兵游弋。最令人心悸的是空中，黑压压的鹰妖群盘旋飞舞，发出刺耳的啼鸣，投下巨大的阴影。

大军中央，一面绣着狰狞黑风图腾的大旗下，立着两名气息恐怖的妖将。左侧正是败退的妖将血牙，他此刻面目扭曲，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而右侧一名妖将，身形更加高大，穿着一身惨白的骨甲，手持一柄巨大的白骨战刀，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气息比血牙更加阴冷强大，正是黑风山第一妖将——玄骨！

玄骨冷漠的目光扫过磐石部落的寨墙，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他缓缓抬起骨刀，向前一指。

没有劝降，没有叫阵，进攻在瞬间爆发！

“呜——！”

凄厉的妖号划破长空！

“杀！”

前排的犀妖发出震天怒吼，迈动沉重的步伐，如同潮水般向寨墙发起了冲锋！它们巨大的身躯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巨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弓箭手！放！”岩山屹立墙头，声如雷霆！

嗡——！

早已蓄势待发的巫族弓箭手松开弓弦，密集的骨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噗嗤！噗嗤！

箭矢射在犀妖厚重的铠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从缝隙射入，引得几声痛吼，却无法阻挡它们冲锋的势头！

“礌石！滚木！”岩山再次下令！

巨大的石块和滚木被战士们奋力推下城墙，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妖军！

轰！砰！

这一次，效果显著！沉重的礌石滚木砸在犀妖阵中，顿时妖仰马翻，惨叫声四起，冲锋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但妖兵的数量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它们顶着箭雨和落石，悍不畏死地冲到了寨墙之下！

“架云梯！蚁附攻城！”妖将血牙在后方厉声咆哮！

无数简陋却结实的妖木云梯被架上了墙头，狰狞的妖兵如同蚂蚁般开始向上攀爬！它们动作迅捷，爪牙锋利，口中发出嗜血的嚎叫！

“长矛手！刀斧手！顶住！”岩山拔出战斧，身先士卒，冲到一处云梯密集的垛口，一斧将一名刚冒头的狼妖劈得脑浆迸裂！

血腥的城墙争夺战瞬间进入白热化！

墙头上，巫族战士与妖族士兵短兵相接，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不断有战士或被拖下城墙，或与妖兵同归于尽，鲜血瞬间染红了墙头！

“就是现在！火油！”燧人看准时机，对负责火攻的小队怒吼！

早已准备好的巫族战士和人族辅助者，奋力将一桶桶火油沿着预设的沟槽倾泻而下！

黏稠的黑油顺着墙面流淌，浇在了正在攀爬的妖兵身上！

“火箭！”燧人再次下令！

早已点燃的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向油迹！

轰——！

火焰瞬间升腾！城墙下方顿时化作一片火海！被火油淋身的妖兵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变成一个个火球，从云梯上坠落，点燃了更多的同伴！

火攻之术，再显神威！瞬间遏制了妖兵疯狂的攻势！

“干得好！”岩山浑身浴血，抽空对燧人吼道。

然而，妖族显然对此有所准备。

“鹰妖队！压制墙头！摧毁他们的火油！”妖将玄骨冷冷下令。

空中盘旋的鹰妖群发出一片尖啸，如同乌云般俯冲而下！它们并非直接攻击战士，而是用利爪抓起墙头上储备的火油罐，或是喷吐酸液腐蚀投掷架！

同时，妖军后方，数十名身材瘦小、手持骨杖的妖巫开始念念有词，一股阴风凭空而起，卷向墙头的火焰！

“是妖风术！他们在灭火！”燧人心中一沉。妖族不仅兵力雄厚，还有各种诡异手段！

墙头的火势被妖风压制，迅速减弱。鹰妖的骚扰更是让守军疲于应付，不断有战士被鹰妖的利爪抓伤或是被酸液灼伤。

“弩！优先射杀鹰妖和妖巫！”岩山急令神射手弩组织反击。

弩带领一队精锐射手，箭无虚发，不断有鹰妖中箭坠落，也有妖巫被精准点杀。但鹰妖数量太多，妖巫躲在军阵后方，难以彻底清除。

战局陷入胶着，守军的压力越来越大。妖族凭借数量优势，不计伤亡地猛攻，城墙多处告急！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妖军阵中推出几架庞大的、由巨兽骨骼和坚韧藤蔓制成的简陋投石机！虽然粗糙，但威力惊人！

“放！”玄骨骨刀一挥！

轰！轰！轰！

巨大的、燃烧着绿色妖火的石块，划破天空，狠狠地砸向寨墙！

“小心巨石！”岩山嘶声预警！

巨石砸在墙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加固过的寨墙剧烈震动，碎石飞溅！一段墙体甚至被砸出了裂缝！躲在后面的几名战士瞬间被砸成肉泥！

“修复墙体！快！”岩山目眦欲裂。

但投石机的攻击接连不断，守军不仅要面对攀爬的妖兵，还要躲避空中落下的巨石，伤亡急剧增加！

“这样下去不行！城墙撑不了多久！”燧人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想办法摧毁那些投石机！

他目光扫过墙头，看到那些被鹰妖破坏、但还有些完好的火油罐和投掷架，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形成。

“岩山战卫！给我一队敢死之士！我去炸了那些投石机！”燧人冲到岩山身边吼道。

“什么？你疯了？！城外全是妖兵！”岩山震惊。

“不毁掉投石机，城墙必破！到时候玉石俱焚！”燧人眼神决绝，“我有火！或许有一线生机！”

岩山看着燧人眼中燃烧的火焰，又看了看岌岌可危的城墙，一咬牙：“好！我亲自带人掩护你！”

“不！你需要坐镇指挥！”燧人断然拒绝，“给我十人即可！动作要快！”

岩山深深看了燧人一眼，不再犹豫，迅速点出十名最精锐、最悍勇的战士：“你们，誓死护卫燧人客卿！”

“是！”十名战士齐声怒吼，视死如归。

燧人不再多言，抱起两罐最大的火油，用浸满油脂的麻绳捆在自己身上，又让其他战士每人抱上一罐。

“开侧门！”燧人对负责闸门的战士喊道。

“开侧门！”岩山同时下令。

沉重的侧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走！”燧人低吼一声，率先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十名勇士紧随其后！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妖军的注意！

“拦住他们！”血牙厉声尖叫。

附近的妖兵立刻蜂拥而来！

“结阵！保护燧人！”护卫队长怒吼，十名巫族战士瞬间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如同磐石般挡住涌来的妖兵，刀光斧影，血肉横飞！

燧人不管不顾，将气血运转到极致，朝着最近的一架投石机疯狂冲刺！他的速度在生死压力下提升到了极限，身形带起道道残影！

一名狼妖扑来，燧人看也不看，手中燃烧的短矛猛地掷出，将其钉在地上！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靠近投石机！

终于，他冲到了第一架投石机下！毫不犹豫地将身上两罐火油狠狠砸在投石机的木质支架和兽筋绞索上！然后掏出燧石，用力擦燃火绒！

“去死吧！”燧人怒吼着，将燃烧的火绒扔向火油！

轰！

烈焰瞬间吞噬了投石机的基座！

“撤！去下一架！”燧人看也不看结果，转身冲向第二架！

护卫他的战士已经倒下三人，但剩下的七人依旧死死护在他周围，用身体为他挡开攻击！

第二架投石机！燧人如法炮制！再次点燃！

妖军彻底疯狂了！玄骨和血牙更是暴怒！无数妖兵舍了城墙，向这支小小的敢死队围剿过来！

燧人身上已经多处负伤，鲜血染红了皮甲，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中只有第三架，也是最大的一架投石机！

“掩护我！”燧人嘶哑着喉咙，冲向最后的目标！

然而，这一次，妖将血牙亲自拦截！他骑着妖狼，速度快如闪电，战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燧人头颅！

“燧人小心！”一名护卫战士奋不顾身地扑上，用身体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刀！战刀透体而出，战士当场阵亡！

“不！”燧人目眦欲裂！但他没有时间悲伤！借着这瞬间的空隙，他冲到了最后一架投石机下！将身上最后一罐火油砸了上去！

就在他要点火的一刹那！

一股阴冷至极的杀意锁定了他！妖将玄骨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手中的白骨战刀遥指燧人，刀尖凝聚起一点惨绿的光芒！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燧人！他感觉自己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支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骨箭，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从城墙上射出，直取玄骨的面门！是弩在绝境中射出了巅峰一箭！

玄骨不得不回刀格挡！

“噗！”

箭矢被他磕飞，但他凝聚的杀招也被打断！

就是这瞬间的干扰！

燧人猛地挣脱了束缚，用尽最后力气，点燃了火绒，扔向火油！

轰隆——！！！

最后一架投石机，在冲天的烈焰中解体爆炸！巨大的声响甚至暂时压过了战场厮杀声！

“撤！快撤！”燧人对着仅存的三名护卫吼道。

四人转身向城门亡命奔逃！身后是无数疯狂追杀的妖兵！

城墙上，岩山早已命令打开侧门，并组织弓箭手全力掩护！

燧人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一支冷箭射中了他的小腿！剧痛传来，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燧人！”一名护卫返身将他拉起，拖着他继续跑！

终于，他们冲到了城门洞口！岩山亲自带人接应！

“关门！快关门！”

沉重的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追兵挡在外面。燧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身边仅存的两名浑身是伤的护卫，又看了看城门外依旧激烈的战场和那三堆燃烧的投石机残骸，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却释然的笑容。

他做到了。

虽然代价惨重，但威胁最大的投石机被摧毁了！守城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血战，还在继续。但孤城的火焰，尚未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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