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雷霆之怒

燧人一行人带着重伤的岩山和惊魂未定的孩童，几乎是亡命般穿越黑齿林，终于在次日黄昏，望见了磐石部落那熟悉而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的寨墙。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劫后余生的欢呼，而是一片压抑的死寂和无数道冰冷、复杂，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

寨门紧闭，墙头上站满了披甲执锐的战士，但他们的眼神不再是并肩作战时的信任，而是充满了审视、疑虑，甚至……愤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息。

“开门！是岩山战卫和燧人客卿回来了！”护送队伍中一名战士朝着墙头嘶声呐喊，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墙头一阵骚动，但大门并未立刻开启。过了片刻，寨门才在沉重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仅容数人通过。一队气息冷峻、由刑猛直接统属的战卫堵在门口，为首者正是刑猛麾下那名曾刁难过燧人的守库战卫。

“燧人客卿，”那战卫皮笑肉不笑地拦在前面，目光扫过担架上气息奄奄的岩山和那群衣衫褴褛的孩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你们这是从何处归来？岩山战卫为何身受重伤？这些……又是何人？”

燧人心头怒火腾起，但他强压下去，沉声道：“我等奉命接应青萍坡被掳孩童，归途遭妖族伏击，岩山战卫为救我等力战重伤！速让开，巫祭大人急需为战卫疗伤！”

“奉命？奉谁之命？”那战卫嗤笑一声，声音提高，让周围所有族人都能听见，“岩山战卫私自调兵，擅离防区，致使自身重伤，部落精锐折损！还有这些来路不明的孩童，谁知道是不是妖族奸细？燧人，你私自离寨，引来妖族埋伏，害得岩山战卫如此，还敢在此狡辩？！”

恶毒的指控如同毒箭，瞬间射中了燧人，也引爆了墙头墙下早已积压的情绪！

“没错！要不是他擅自出去，怎么会引来妖族？”

“岩山战卫可是我们部落的顶梁柱啊！现在伤成这样……”

“那些孩子看着就邪门！说不定真是灾星！”

人群中，一些被煽动的声音开始响起，充满了对燧人的指责和对岩山伤势的悲痛转化成的愤怒。

燧人看着眼前颠倒黑白的污蔑和周围族人群情激愤的场面，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豁出性命救回孩童，岩山为保护他们几乎战死，换来的竟是如此对待？

“你血口喷人！”燧人身后一名跟随岩山血战余生的战士忍不住怒吼，“我们是去救人！是妖族埋伏我们！岩山战卫是为部落流血！”

“救人？谁知道是真是假！”刑猛一系的战卫寸步不让，语气更加咄咄逼人，“证据呢？谁能证明这些孩子是被掳的？谁能证明不是你们引来了妖族？岩山战卫重伤是事实！部落损失是事实！燧人，你难辞其咎！”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燧人带来的战士与刑猛麾下的战卫怒目相对，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那些被救回的孩童吓得瑟瑟发抖，紧紧依偎在一起。

燧人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任何辩解在对方有心的煽动下都是苍白无力的。他目光越过拦路的战卫，直接望向部落深处巫祭石屋的方向，朗声道：“燧人所作所为，问心无愧！一切是非曲直，请巫祭大人明断！但此刻，救治岩山战卫刻不容缓！若因阻拦延误救治，致使战卫有何不测，尔等担待得起吗？！”

他的声音蕴含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功德金光带来的奇异威严，竟暂时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那拦路战卫脸色一变，似乎被燧人的气势所慑，又或许确实担不起延误救治岩山的责任，一时间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无比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部落上空炸响，带着滔天的怒意，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都给老夫住口！”

声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寨门区域！无论是燧人带来的战士，还是刑猛麾下的战卫，亦或是周围议论纷纷的族人，在这股威压之下，全都脸色煞白，呼吸困难，如同被无形的大山压住，动弹不得！

连空气中弥漫的躁动和敌意，都被这股绝对的力量强行镇压了下去！

老巫祭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寨门内侧的高台上。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麻布祭袍，手持木杖，但此刻的他，与平日那个温和睿智的老者判若两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雷霆之怒！周身散发出的巫力波动，如同沸腾的岩浆，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他先是目光一扫，落在担架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岩山身上，眼中的怒意更盛！随即，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射向那名拦路的战卫和其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

“刑猛何在？！”老巫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那名拦路战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群分开，刑猛脸色难看地走了出来，他显然也没料到老巫祭会如此震怒，硬着头皮躬身道：“巫祭大人……”

“闭嘴！”老巫祭根本不容他解释，木杖顿地，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岩山为部落流尽鲜血，生死未卜！尔等不去思量如何救治功臣，抵御外敌，反而在此搬弄是非，阻拦归师，煽动内乱！是何居心？！”

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巫祭大人明鉴！”刑猛咬牙辩解，“燧人私自离寨，致使……”

“燧人离寨，乃老夫亲口应允！”老巫祭厉声打断，声音传遍四方，“青萍坡求援，人族孩童被掳，此事千真万确！燧人孤身涉险，救回二十三条人命，此乃大功！妖族伏击，正说明其狼子野心，与我部落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尔等不思同仇敌忾，反将罪责归于有功之人，简直愚不可及！混账至极！”

老巫祭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强大的气势压得刑猛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身后的那些支持者，更是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老巫祭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燧人身上，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燧人，带岩山和孩子们进来。岩山直接送往老夫石屋救治！所有伤员，即刻安排医治！谁敢再敢阻拦，以叛族论处！”

“是！谢巫祭大人！”燧人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强忍着眼角的酸涩，立刻指挥战士们抬起岩山，带着孩子们，快步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走向部落内部。

老巫祭冷冷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刑猛等人，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显然是急着去救治岩山。

寨门处的风波，被老巫祭以雷霆手段强行压下。但所有人都知道，部落内部积累的矛盾，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这次事件，变得更加尖锐和深刻。

燧人护送着岩山来到巫祭石屋外，老巫祭已经等在门口，他接过昏迷的岩山，对燧人快速说了一句：“你先安顿好孩子们，此事容后再说。”便匆匆进入石屋，紧闭了房门。

燧人知道，救治岩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他压下心中的波澜，转身去安顿那些受惊的孩童，并吩咐战士们各自疗伤休息。

当他独自一人站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下，回想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老巫祭的雷霆之怒和强力支持，让他倍感温暖和感激。但刑猛一系的步步紧逼和部分族人的轻易被煽动，也让他深感人心险恶和前途艰难。

这一次，他靠着巫祭的权威度过了危机。

下一次呢？

他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握紧了拳头。

必须变得更强！

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能够真正守护想要守护的一切！

雷霆之怒，可以震慑宵小。

但真正的力量，源于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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