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巫祭之托

老巫祭的石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气和一股深沉凝重的巫力波动。岩山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石床上，面色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胸口的恐怖伤口已被清洗包扎，但缠绕其上的阴冷妖气却如同跗骨之蛆，仍在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老巫祭枯槁的双手悬停在岩山伤口上方，掌心散发出柔和的土黄色光芒，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巫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岩山体内，与那股阴冷妖气激烈对抗着。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个过程对他而言也极为耗费心力。

燧人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他看着岩山惨白的脸和那狰狞的伤口，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愤怒。若不是为了救他和那些孩子，这位豪迈勇武的战卫何至于此？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老巫祭掌心光芒渐收，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略显萎靡。岩山的脸色似乎好转了一丝，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暂时稳住了。”老巫祭的声音带着疲惫，他缓缓直起身，看向燧人，“但玄骨的妖气极为阴毒，已伤及心脉本源。想要彻底驱除，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一味主药——生长在‘地火熔渊’边缘的‘赤阳草’。”

“地火熔渊？赤阳草？”燧人心中一凛。地火熔渊是洪荒中有名的绝地，深处地脉之火喷涌之处，环境极端酷热，遍布毒火瘴气，更有强大的火系凶兽盘踞，凶险异常。赤阳草则是至阳至刚的灵草，正好克制阴寒妖毒，但也正因如此，极难采摘。

“部落库藏中已无此药。”老巫祭目光深邃地看着燧人，“而且，岩山的伤势，拖不得太久。”

燧人瞬间明白了老巫祭的意思。他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躬身道：“巫祭大人，燧人愿往地火熔渊，采摘赤阳草！”

老巫祭深深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赞许，有担忧，更有一种更深沉的期许。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石屋一角，从一个古朴的石匣中，取出了一枚鸡蛋大小、通体赤红、隐隐有火焰纹路流动的晶石。

“此乃‘地火晶核’，是老夫早年游历熔渊边缘所得。佩戴此物，可一定程度上抵御熔渊深处的酷热和火毒。”老巫祭将晶石递给燧人，“但切记，此物并非万能，熔渊核心区域，即便是老夫也不敢轻易涉足。你只需在外围寻找赤阳草即可，切莫贪功冒进。”

燧人双手接过晶核，触手温热，一股精纯的火系能量缓缓流入体内，让他精神一振。“燧人明白！定不负所托！”

老巫祭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道：“此去熔渊，路途遥远，凶险莫测。你……可需要帮手？岩山麾下尚有几位忠诚的战士……”

“不必了。”燧人摇头拒绝，目光坚定，“部落刚经历大战，防御空虚，不能再分散力量。熔渊环境特殊，人多反而累赘。燧人独自前往，更为便宜。”

老巫祭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拍了拍燧人的肩膀，语气凝重：“燧人，此次让你前往熔渊，采摘赤阳草救治岩山是其一。其二……也是老夫对你的一次考验，或者说，是一次馈赠。”

“馈赠？”燧人疑惑。

“你身负功德，对火之大道有超乎常人的亲和。”老巫祭缓缓道，“地火熔渊虽是绝地，却也是洪荒火系能量最为浓郁纯粹之地之一。对你而言，危机之中亦蕴藏着莫大机缘。若你能在其中有所感悟，甚至引地火之力淬炼己身，对你修炼那‘人道之火’，或有难以估量的裨益。”

燧人心头一震，顿时明白了老巫祭的良苦用心。这不仅是一次救援任务，更是一次为他量身打造的修行之旅！巫祭大人是在为他铺路！

“此外，”老巫祭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肃穆，“你带回的那些孩童，经过老夫探查，他们被抽取的，并非普通气血，而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先天灵性。”

“先天灵性？”燧人瞳孔一缩，这可是关乎修行根基的东西！

“不错。那些黑袍人所图甚大！这种邪恶的祭献仪式，绝非寻常妖族或魔道所为。其背后，恐怕牵扯到某些沉寂已久的古老存在。”老巫祭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石屋，望向了无尽的洪荒深处，“燧人，你已不知不觉卷入了更大的漩涡之中。未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尽快提升实力，是你唯一的生路。”

老巫祭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燧人心上。他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但也激发了他无穷的斗志。

“燧人……绝不退缩！”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老巫祭欣慰地点点头，“去吧，准备一下，即刻出发。部落这边，有老夫在，乱不了。至于刑猛之流……待你功成归来，自有分晓。”

燧人重重点头，将地火晶核小心收好，向老巫祭深深一礼，转身大步离开了石屋。

他先去找了缁衣氏，告知自己将要远行。缁衣氏听闻他要去地火熔渊那等凶地，眼中瞬间涌上担忧的泪水，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一件用最柔软防火的火鼠皮精心缝制的内衬，塞进他的行囊，又为他准备了足够多的肉干和清水。

“一定要……平安回来。”她低声说道，千言万语化作最朴素的期盼。

燧人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温暖，重重点头：“等我。”

随后，他又去看了看安顿下来的青萍坡孩童们。孩子们经过休养，气色好了很多，看到燧人，都围了上来，眼中充满了依赖和感激。燧人安抚了他们几句，嘱咐他们好好听话。

最后，他来到昏迷的岩山床前，看着这位为自己浴血奋战的兄长，心中默默发誓：“岩山大哥，等我！我一定带回赤阳草，救你！”

做完这一切，燧人回到自己石屋，仔细检查了行装：磨利的燧石长矛、充足的燧石和火绒、地火晶核、缁衣氏准备的皮甲和内衬、干粮清水，以及老巫祭额外赠予的一些解毒避瘴的丹药。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燧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孤狼一般，悄然从部落一个隐蔽的出口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与远山之中。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老巫祭再次出现在石屋顶上，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手中摩挲着一枚古老的龟甲，龟甲上裂纹丛生，预示着模糊而凶险的未来。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燧人，洪荒的未来，人族的希望，或许……真的系于你身了。能否抓住这次机缘，化险为夷，就看你的造化了……”

夜风呼啸，带着洪荒亘古的苍凉与秘密，吹向那未知的远方。

而燧人的征程，也向着那片燃烧的绝地，义无反顾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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