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佟养真的一缕神魂

然而，就在佟七郎人头尚未落地、气息彻底断绝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股阴冷、恐怖、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气息猛地从佟七郎尚未倒下的尸身中爆发出来。

一道模糊的、近乎透明的虚影自佟七郎头顶百会穴猛地冲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虚影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光头老者的模样，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盏幽绿的鬼火，开阖之间，射出冰冷刺骨、令人神魂战栗的光芒。

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顾长空便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下意识地连退数步，失声惊呼：“佟…佟养真？你的神魂烙印？”

他声音颤抖，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数十年前那个尸山血海的山海关，看到了那个如同剑魔降世、屠戮四方的恐怖身影。

朱不谷也是心中一凛，感到一股巨大的精神压迫感袭来，仿佛被什么洪荒凶兽盯上。但他心志极其坚定，大脑自动进入高度冷静的分析状态，抵御着这股精神威压。

那光头虚影——佟养真的一缕神魂，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佟七郎的尸体，又看向惊骇的顾长空，最后落在持剑而立、虽紧张却不露怯意的朱不谷身上。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却仿佛直接在人心底响起的声音回荡开来：“区区武当余孽，竟敢杀我佟家子弟。好，很好。汝等死定了。”

这声音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冲击，顾长空只觉得气血翻涌，几乎要站立不稳，那是源自记忆深处的恐惧烙印。

这时，朱不谷却猛地踏前一步，昂首直视那恐怖的虚影，声音清朗却带着斩钉截铁的锋芒：“老贼休要大言不惭。你不过是一缕残魂，也敢在此作祟？我们今日能杀你侄子，来日必能斩下你的狗头。老汉奸，希望你命够长，能活到伏诛授首的那一天。”

此言一出，不仅是顾长空愣住了，连那佟养真的神魂虚影也似乎微微一滞。

那双幽绿的目光首次真正聚焦在朱不谷身上，带着一丝惊疑。他这缕神魂虽弱，但蕴含着他本体的部分威压和剑意，寻常修士哪怕是金丹高人，被他目光一扫也会心胆俱寒，但这少年竟浑然不惧？

更让佟养真暗自心惊的是，当他试图以秘法观这少年之气运命格时，竟只觉得一片混沌朦胧，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遮蔽了天机，什么也看不清。这在他纵横天下近百年的生涯中，是从未有过之事。即便是面对紫禁城那条幼龙（康熙），他也能窥见其煌煌天命。

此子，绝不能留。

佟养真行事，向来果决狠辣，宁错杀，不放过。尤其是可能威胁到佟家和他那已成“真龙”的外甥康熙的隐患，必须扼杀在摇篮之中。

“蝼蚁……狂妄。”佟养真的神魂不再废话，那模糊的虚影骤然凝聚，竟化形成一柄寸许长的、凝练无比的透明小剑。

这小剑虽小，却散发着令人亡魂皆冒的极致锋锐与杀意。这是他以神魂之力，融合自身无上剑意所化的——神魂之剑。

“咻！”

透明小剑发出一声几乎撕裂灵魂的尖啸，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射向朱不谷的眉心。这一击，针对的不是肉身，而是神魂识海。

“不谷小心！”顾长空惊骇欲绝，却根本来不及救援。

朱不谷在那神魂小剑出现的刹那，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计算。

躲不开！至少以他目前的肉身速度绝对躲不开。

那么……只能格挡。或者……干扰其轨迹。

千钧一发之际，朱不谷福至心灵，体内的真武内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循着《真武荡魔剑诀》中一门极其艰涩、原本需要极高境界才能施展的凝神法门——‘玄武镇魔’的路线，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剑之上。

同时，他手腕疾抖，长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圆融无暇、暗合道韵的剑圈。这不是攻招，而是纯粹的、防御神魂意念的守势。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直透灵魂深处的脆响。

那柄神魂小剑竟被那蕴含着真武荡魔之意的剑圈微微阻滞了一瞬。剑尖与实物长剑相交之处，爆起一团无形的精神涟漪。

朱不谷如被重锤击中，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脑中嗡嗡作响，但眼神却越发清亮。

挡住了！

虽然受伤，但他确实挡住了这诡异恐怖的一击。

“嗯？”佟养真神魂发出一声惊愕的波动。

这少年竟能挡住他神魂一剑？虽然这只是他千分之一都不到的力量，但也绝非寻常修士可挡。

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竟有如此剑术，已经不弱于同年龄段的他了。既然如此，此子更不可留！

想到这里，佟养真的神魂小剑再次扬起，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朱不谷袭去。每一击都直指神魂要害，诡异莫测。

朱不谷初时确实险象环生，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痕。但他的适应和学习能力实在太逆天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分析、记忆、模拟佟养真的攻击模式、剑意流转、乃至神魂之力的运用方式。每一次交锋，都让他对这套“神魂剑法”的理解加深一分。

渐渐地，他的剑圈越发圆融，守势越发稳固。他开始能预判到部分攻击的轨迹，甚至能偶尔引偏攻击的方向。他从最初的勉强招架，变得渐渐能够稳住阵脚。

虽然依旧处于绝对下风，无法反击，但已不像最初那般狼狈。

佟养真越打越是心惊。

这少年的成长速度，简直匪夷所思。其剑心之通明，悟性之恐怖，是他平生仅见。甚至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此子虽然身穿破衣烂衫，但他对大清的威胁，甚至可能比所有南明残部加起来还要大。

可惜，他此刻已经有心无力了。因为他这缕依附于嫡系血脉的神魂烙印，力量正在飞速消耗，已然维持不了多久了。

终于，在又一次无功而返的攻击后，那透明小剑的光芒变得极其黯淡，虚影也开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消散。

神魂之剑悬停半空，佟养真那充满无尽杀意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二人脑海：

“我不会给你成长的机会……”

话音落下，那神魂小剑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湮灭于空气之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失无踪。

山林间重归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师徒二人粗重的呼吸声。

顾长空快步上前，扶住脸色苍白的朱不谷，急切问道：“不谷，你怎么样？神魂可受创？”

朱不谷调息片刻，摇了摇头，抹去嘴角血迹：“师父放心，只是些震荡，并无大碍。”

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这佟养真，果然厉害。只是一缕神魂，竟也如此可怕。”

“唉，那可是天下第一剑魔……”顾长空心有余悸，随即又无比欣慰和震撼地看着徒弟，“不过，你更让为师吃惊。他若是想杀为师，为师就算有九条命也丢光了。而你，竟能挡住他的神魂之剑。真是，真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这个徒弟的妖孽程度。

这时朱不谷却已蹲下身，开始在佟七郎的尸身上摸索。他们师徒二人都是穷光蛋，很需黄白之物。而佟七郎的身上应该不缺此物。

很快，朱不谷就从佟七郎身上摸出了几个银元宝，一把碎银，几张“清晋恒“商号的银票，每张银票都可兑一千两。

他又从佟七郎贴身内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细小竹管。

打开竹管，里面是一封密信。

借着月光，师徒二人迅速浏览了一遍信上的内容。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成，但内容却让两人脸色齐变。

信上赫然写着：“经查，鲁王朱以海被郑逆毒杀之事乃伪报。其人现藏匿于台湾中央大山深处一高山族禁地，借上古神器修炼《化龙决》，正值关键虚弱之期。机不可失，着令琼州粘杆处即刻抽调精锐，汇合台湾人手，速往击杀，绝此朱明余孽之龙脉望念。”

后面还有一些关于路线和几个接头人的细节。

“鲁王竟然没死？”顾长空又惊又喜，“还在修炼《化龙决》？这可是传说中的帝王之术啊。”

朱不谷目光闪烁，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之前所知的信息，瞬间想到了很多：“师父，清廷十几年来，一直不遗余力地追杀朱明皇室后裔，甚至连隐居海外、看似毫无威胁的都不放过。之前我们只以为是斩草除根，但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这《化龙决》，还有他们提到的‘龙脉’、‘望念’……或许，朱明皇室手中，真的掌握着某种能真正威胁到清廷统治、甚至克制那‘御妖令’的力量或秘密。”

顾长空闻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对对对。若非如此，清廷何必如此紧迫，连一丝朱明血脉都不愿放过？朱明血脉的存活，甚至可能与清廷以国运、皇命献祭驱动御妖令密切相关。”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和希望之光。

“台湾。”朱不谷握紧手中的密信，望向东北方向的海面，目光锐利如剑，“师父，我们必须去一趟台湾。我们不仅仅要救鲁王，更要弄清楚，这《化龙决》和朱明皇室保藏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好。”顾长空重重点头，豪气再生，“清廷自以为能掐灭抗清义士之希望，老夫偏要让清廷看看，这星星之火，必将燎原！不谷，我们这就渡海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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